第二十八章 全是糖(2/5)
闻言,汤尹凡竟被他气笑,他轻呵一声,道:“师兄,这天下苍生用不着你救,你也无需这般多愁善感。就凭你?你现在自身难保。”
“走吧。”不过半柱香的时间,舒作诚拍拍衣摆,起了身。
在平金之时韩昭亏得许深相救才幸免于难,韩昭抱剑行上一礼,快步跑上前查看。
舒作诚气急,懒得再去理睬那人,见到韩昭似是见到救星,连连问道:“韩大侠,你也知道那两个孩子葬在何处了,对不对?”
“他们毕竟在我身边留了五个月!”舒作诚稍显激动,端正身体,一字一板地说道:“尹凡,若再多留两个月,他们就能活了!是我无能,连两个月都许不了他们,自当是我的责任!是我断了他们的生路,我心里过意不去。”
许深将面上粗布取下,那毒已盘至他的下巴,并未侵染全部脸庞。他唉声叹气道:“你们走后,我就被宁王的手下抓了来,关在缺月楼。打斗之中被伤,随后便沾染上了此毒。”
“渝非!平金城有人说你落难了,但师兄说王爷舍不得害你,你不会有事。”
这两个孩子的小产,让自己对火盆的遗憾再度重演。让他回想起十几年前挤压在心底却无能为力的歉意。胎儿在他腹中垂死前的挣扎仍旧记忆犹新,那般凄凉,又是那般地叫人绝望。
许深见到舒作诚,从椅子上起身,拄着竹竿站直身子,他漂泊在外无人相依,如今寻到此处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他看上去甚是激动,却也不曾道破舒作诚的身份。
即使他知道,即便是放了贡品,死去的人也是无法感知。他没有表现出有多悲伤,甚至是连一滴眼泪都未能流露,他慢条斯理地蹲坐在坟前,眸色淡然。
“你别怪他。”舒作诚叹息一口气,“我还要多谢他,是他帮我葬了这两个孩子。”
“汤尹凡!”舒作诚直呼他的名字,坚定的说了三个字,“我要去!”
他一眼便认出那人,叫到:“许深……?你怎么会……”
听他说罢,韩昭脸色一僵,目光移到别处,似是在思虑。片刻,他又看向汤尹凡,喉结动了几下,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舒作诚见那弟子急出一身汗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看似严峻。他忙宽慰道:“不碍事,你们慢慢说,这是怎么了?”
的确,如汤尹凡所言,两个早产的胎儿配不得一块碑。
“师兄。这风太大,别看了。”汤尹凡虽是这样说着,却动手帮他把手炉暖上,第二个孩子肢体零碎时的惨象历历在目,久久萦绕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他后怕地长吸一口气,手一抖,碳灰洒了一地。
汤尹凡咬牙切齿,心想这又是徒增一件令人烦忧之事,小声责备道:“颜京墨……让他多话。”
舒作诚知道那人平日里并非多舌之人,更不是此等浪漫之人。此次出口相问,倒是自己的意料之外。他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人一眼,不以为意地回道:“我跟他们说,下次投胎长点儿心眼儿,寻个好人家,寻个好娘亲。”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刚刚转开的视线再次回到那人身上,舒作诚冷笑一声,道:“没有。”
“不许去。那本就是舒渝非的孩子,你费尽辛苦遭受折磨把孕育数月,都把他们生了出来还不够吗?他们跟你本就无缘。”
的确有一人拄着竹竿跪坐在院内的藤椅之上,周围围满了贯清弟子。他以粗布遮住半张脸,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脚皆被腐烂的皮肉覆盖,顺着他脚下的脓血,舒作诚还能看出他来时的足迹。
很显然,他不知道。
颜京墨先是吃惊,随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上一礼,“是兄长怠慢了道长,颜京墨在此先给您道歉。若他日遇到兄长,我二人必……”
“成。我带你去便是。”汤尹凡翻过一个白眼,“你这优柔寡断的性子又是何时养成的?还是真婆婆妈妈。”
熟料韩昭又问:“当真有投胎轮回一事?”
随即他脸色一变,又温声劝道:“小孩子早夭,连块墓碑都立不得,有什么好看的。”
舒作诚让元荔从车内取来些吃食摆上。
几人回至小院儿的时候已至傍晚。
舒作诚和汤尹凡相视一眼,匆忙下车,奔着院子赶去。
舒作诚这才安下心来,低头咳嗽几声,心道趁如今还未离开,必是要再看上一眼。他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机会故地重游,更不知道是否有得下次。此番错过,定会成为他的一个心结。
“是我没有把他们护好。”舒作诚心底生气一股子悲伤自责的情愫来,他,“我同意近日来此,其实也是为了再多看一眼。”
这些,除却舒作诚本人以外,无人能懂。
“此事说来话长。”舒作诚牵住他的手,问道:“你且说说,你是怎么染上殆心毒的?”
韩昭扶他登上马车时问了句,“你方才同他们说了什么。”
汤尹凡脸色并不好看,责备道:“这般慌乱,像什么话?”
舒作诚看着那人起身收拾残局,却依旧坐在原地不动,不慌不忙地道:“你若不允我,不让我同他们告别……岂不是让我一直心怀有愧,抱憾终身。”
那几名弟子说,有个全身溃烂之人上门求救,看样子,也是同舒作诚染了同一种毒。此处离平金虽不远,但还是有上一段距离,凭借染毒之人的能力,断不会步行前来,更不能只身寻到此地。
只有两个小小的土丘。
韩昭在前听到动静,转身掀了帘子,一脸疑惑的望向车内。
“你被宁王抓了?”
马车刚刚在门外,就见几个贯清弟子急急忙忙地迎上前,大声道:“谷主,您可回来了。”
“别担心,他不过是要问我韩昭的下落,我是真不知道,他杀了我也没用。”许深冷眼瞪向一旁的颜京墨,抱怨道:“倒是你兄长颜佳音,下手可是真狠啊,老子差点儿被他抽死。”
王爷舍不得害他?舒作诚心中苦笑,当时满心追杀他的人不正是宁王的手下。他摇摇头,心道自己脸烂成这样,许深还能将他认出,实属不易,可谓同为天涯沦落人。
他又道:“若是再多留两个月,你的性命还要不要了?你哪里来的自信?!”
汤尹凡猛然回头,高声道:“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为何非要自讨苦吃?”
若是从前,他许是会嘲笑当下的自己。嘲笑自己怀着一颗悲悯之心,处处留情,举棋不定。时隔多年的重生未能让他将一切看得更加豁达,反倒是让其更加珍视眼前的一切,留住一切的人和物,生怕再留遗憾,无以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