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难伺候啊(1/1)

    9.

    去找岑北山的路上花了十多分钟,回来的路上我们花了半个小时。

    我牵着岑北山的手荡来荡去,有些得意,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回走。岑北山一手插兜,一手被我牵着。

    走回去的时候,脚后已经挂着月色的影子。

    是许芳菲给我们开的门。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转向岑北山,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晚饭是我妈和许芳菲一起做的,我很久没吃过我妈做的饭,因此并不能分辨出哪一道菜是她做的。这让我怎么夸?我一方面想要不伤害到我妈的自尊心,一方面又不太想夸许芳菲的手艺,因此很是纠结。

    半天都没有落筷子,有些郁闷地扒拉米饭。

    岑北山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突然说了一句,“妈,冰箱里有块豆腐你是不是没做?”

    我妈愣了一下,她应该不知道冰箱里都有什么菜,这一桌子的食材都是她今天自己带来的。

    “那块豆腐放了有一两天了,再不吃该坏了。”岑北山说完,慢悠悠地站起来,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热锅烧油炒酱,不过几分钟的功夫,他就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麻婆豆腐放在我面前。

    “吃吧。”他重新又坐下来。

    我妈有些惊讶,“啊呀,北山你都会做饭啦?”

    她夹了一筷子豆腐吃了,又笑了,“你早说你不会做啊。”岑北山做的菜大多数都是一个味道,重油重咸,我妈估计吃不太惯。

    白嫩的豆腐在碗底滑开,晕开一片浓郁的酱汁,我夹了一颗翠绿的小葱花放在上头,自顾自道,“我觉得挺好吃的。”

    “那是你从小就重口味。”我妈说。

    她又数落我了几句,说我从小就口味奇特,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什么叫以后该怎么办?”我吞下一口豆腐,舌尖被烫到,有些囫囵地咽了,口齿不清地问。

    “你以后得找个多贤惠的老婆才能应付你这张嘴?”

    “我老婆也可以不做饭,我们可以请个保姆。”

    “请保姆?”我妈笑着舀了一碗汤放到我跟前,说,“那你更得好好学习,不然以后可请不起保姆。”

    普通的三鲜猪肝汤,我喝了一口,确实很鲜,“你做的?”

    “是芳菲做的,怎么样,好喝吗?”我妈有些得意,好像许芳菲已经变成她的儿媳妇了一样。

    我不甘心地又喝了一口,可恶,真的好好喝。

    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嗯。”

    桌子对面响起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你喜欢就好。”

    许芳菲说完,又偏头看向岑北山,“北山要不要一碗?”说着已经站起来,手放在了汤勺上。

    岑北山抬起头,赶在他开口之前,我抢先道,“不用了芳菲姐,我哥不吃猪肝。”

    我妈一头雾水:“啊?北山你不吃猪肝的吗?”

    我低下头喝汤。

    岑北山悠悠地看了我一眼,说,“啊,对,最近有点闻不了那个味儿。”

    等吃过饭,许芳菲又很殷勤地把碗洗了,然后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闲聊,我则被勒令去洗澡睡觉。

    我站在原地不肯动:“我想玩一会儿再睡……?”

    我妈目不转睛看电视:“你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许芳菲喝一口水:“是呀小弟,小孩子要保证充足睡眠。”

    该死,谁是你小弟,要找小弟去看精灵鼠小弟去。

    最后我寄托希望于我哥。

    我看了一眼岑北山,他低着头靠在沙发上,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地抬起头来,和我的视线对接。

    “去洗啊,愣着干嘛?“他轻声笑了,”怎么?要我给你洗啊。”

    呵呵,有本事就来给我洗啊。

    我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乱开玩笑。”

    洗澡的时候我很不爽,打算一直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为止都不要再跟岑北山讲话。但是一出浴室门就被岑北山叫住了。

    我脚步停在我卧室门口,语气生硬:“干嘛?”

    他拿着遥控器调台,懒洋洋地说,“去我房间。”

    我心脏骤停,然后假模假样推脱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我妈:“知道你大了不想跟你哥挤一张床,但是这么晚了,你芳菲姐一个人回去我哪儿放心啊。”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芳菲在咱们家留宿一晚上,和我一起睡你屋。”

    我下意识看向岑北山,岑北山走过来,推了一下我肩膀,“快进去给我暖被窝。”

    “谁要给你暖被窝!”

    我条件反射地说完,看到岑北山饶有趣味地看着我,觉得有些丢脸,踢了一脚他的小腿,转身飞奔去了主卧。

    躺在岑北山的床上,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但是让我立马入睡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门外还传来隐约的说笑声的情况下。

    我捂住耳朵,想要不去听,可是我的心却又自己长出了一双耳朵似的,不自觉地去追寻门外的声响。

    我妈说了一些童年时候的趣事,逗得许芳菲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刺耳的笑声让我想起了童年住在外婆家时所养过的那只母鸡。

    我这绝对不是在讽刺或者隐晦地攻击许芳菲。事实上,我就只是想起了那只鸡,想起了一些,我和岑北山一起度过的童年。

    那只鸡是我执意要养的,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没有受过精的鸡蛋是生不出小鸡的,对着冰箱里的鸡蛋充满期待,并且拒绝再吃鸡蛋,岑北山觉得我很烦,就不知从哪儿搞了只小鸡崽给我。

    我于是幸福地开始养它,但是那个时候我实在是太小,所以诸如喂鸡之类的事宜最后还是落在了岑北山头上。他还为此狠狠打过我一顿,因为他要出去玩,我却让他给我的小鸡洗澡,我缠着他,大哭大闹,害他在男孩子面前丢脸。

    就在村口的空地上,狠狠打了我一顿,尘土飞扬,耳边是那些半大孩童们的起哄声。

    这是岑北山后来告诉我的,但是我其实一点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后来暑假结束了,我们回去上学,那只鸡留在了外婆家,在第二年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一锅鸡汤。

    如果那只鸡还活着,可能就会像是许芳菲这样咯咯咯地笑。我记得它是很神气的,大概是知道自己和那些被豢养来下蛋吃肉的鸡不一样,是一只比较高贵的宠物鸡,因此它总是飞上飞下,喜欢站在很高的位置。

    而我喜欢痴痴地看着它。

    因为这件事,岑北山似乎骂过我白痴。这也是他自己说的,岑北山很喜欢对我讲一些我早就不记得的往事,来展示他曾经对我抱有的深绝的恶意,但大多数我都不记得,因此听完后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现在想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突然回忆起了被他按在村口空地上揍的感觉,说不清是疼痛多一点还是难堪多一点,竟然有些想哭的冲动。

    但我才不哭。

    我爬起来,在岑北山床头柜东翻西翻,摸出了我上次放在这儿的那盒巧克力。孟婕没骗我,真的是高级货,拆开盒子之后,里面飘出浓郁的苦甜香气。

    精致的小爱心,外面裹着金箔纸,咬开之后是有些馥郁的酒香。

    我连吃了三颗,打了个嗝,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在我准备拆第四颗的时候岑北山进来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冲散了空气里的酒心巧克力的香气。

    “刷了牙还吃东西?”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挨着我在床上坐着。

    我捻了一颗喂到他嘴边,他躲了一下,我很坚持,又往前递了递,他撩起眼皮看我一眼,凑过来张嘴咬住了。

    我的手指从他齿关划过,有些湿热,还有些尖锐的疼痛。

    岑北山的牙像狗牙。

    “都吃了,怎么还不开心?”他把我捞到怀里坐在他腿上,低下头问我,“怎么这么不高兴?”

    酒精总归有些刺激性,我的舌根有些发痛,低声问,“你们在外面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放屁。”

    “好吧,妈说要我和许芳菲赶快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怎么可能!”

    岑北山笑了一下,捏住我的脸,力气很大,疼得我眼圈都红了。

    “说什么你都不信,你好难伺候啊。”

    我咬着牙,“还不是因为你一直骗我!”

    他脸上的笑意渐淡,声音里藏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信号,“我骗你什么了?”

    我有些害怕,还有些委屈,混杂着无名的愤怒,最后颤抖着流下了眼泪。手心里的金箔纸被我捏成了一小团,发出咔擦咔擦的声音。

    “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还欺负我。”

    我猛地把他推倒在床边的地板上,撞到床头柜发出巨大的响声,我扑在他身上,扇他耳光,用拳头揍他,把床头柜上的花瓶摔碎在他脸颊边。

    细碎的瓷片在他侧脸划出细长的印子,红色的血线渗了出来。

    那抹红色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他身上爬下去,慌乱地躲到床下。

    我又对岑北山动手了,我又害他出血了。

    我惊恐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在阴暗的床底蜷缩一团,终于,控制不住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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