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干啥都不免费(1/3)
那个下午;下了一场温热的雨;预示着夏天已经开始化妆,准备出门到这个世界上嘚瑟。
不过沈阳的春天;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风景——辽宁最美丽的城市是大连,辽宁人不会有异议,全国人民……不关心。
在大连读了两年半大专的纪春波,临毕业前;终于坐了三个小时绿皮车来到辽宁省会沈阳来约见网友——有更快的火车,可那不是贵吗。
这个平淡无奇的春天,其实,对于纪春波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哪里不同,他也说不清——非要强行解读一下的话,以往的二十几个春天,就是乱七八糟泥沙俱下容易感冒的一个自然季节,而这个春天,好像应该和他有点关系,他有一点点预感;这个春天里,终于能出镜的一个小角色。
纪春波吃着8块钱一份的薯条,喝着12块钱一杯的大可乐;内心里充满了羞耻……这种羞耻感竟然有这么强烈啊,强烈到八年后在第十二次的梦里,这种不属于自己的奢侈享受,还是要他在的心里微微震颤。
是的,这是梦;那一场重现回忆的梦,又来了。
并不是价值二十元的麦当劳餐饮的高价要他觉得羞耻,而是这伙食也是别人请的;说请好像也不太对,其实更像是,施舍吧。
纪春波和一个ID名字都忘记的男人,网恋了半年。正在大三实习的他,拿到在工厂里的第一笔四个月的实习工资总计六百二十五元之后,有了车费;他就提出奔现。毕竟大连到沈阳,也不算远。
哦,对了,即便是六百二十五元;系里要求任何人想要毕业证的话,都必须把钱交还教务主任,不然,不发毕业证。纪春波知道这是系里最后一次的抢劫,但是他决定不交;因为那个毕业证根本不值六百二十五元;四个月的超市实习证明了,那个毕业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网恋的那个男人来得很准时,比东北的春天靠谱多了。
他看起来,绝对要比他说的实际年龄要大,但是外观又看不出大多少,是那种说他三十岁到五十岁都有可能的那种成熟但是保养的极好的面相——在网恋的日子里,男人从来没有要求纪春波发过照片,但是他自己主动发过几次照片,还挺真实的那种生活照片。
这个男人说他叫徐竞,是湖南一个城镇高中的地理老师;单身,未婚;但是也没有出柜。照片里的徐竞长得也就是这样文质彬彬,但是有几张照片里明显可以看到他有壮硕的肌肉和美好的男性身材线条。脸长得真的很普通,就是高中老师的典型模板,但是看着气质老实又很温柔会关心人——嗯,的确有点gay里gay气的。
湖南的地理老师因为有事到沈阳来,所以就可以约见在大连的纪春波。
然而这种抽象又幼稚的网恋,翻车是很容易的;所以,最终半年甜蜜而又亲切的恋爱,最终也就化为价值二十元的麦当劳小吃。约见了半个小时之后,男人说突然有紧急工作,有事先走了……我们以后还会再见。
纪春波又不傻,他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光死。不过没关系啦,他对那个男人也没有啥特别的好感。而且,纪春波觉得,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和网上的照片;虽然有三四分相像——但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直觉告诉纪春波,这个男人看着不起眼,但是那种危险和黑暗的感觉,让他的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想要报警。纪春波也不怕被诈骗,因为他有没有钱可以骗;而且约见地点是光天化日的市中心的麦当劳;纪春波也不打算和他单独去任何地方。而且,这个特别的春天,也早就隐隐约约地告诉了纪春波,这个男人,并不是故事的主角。
所以,奔现失败就失败了吧,纪春波宁愿在沈阳随便逛逛,散散心。
可能是连夜坐车赶路,纪春波没有好好吃饭,所以他突然觉得麦当劳的薯条特别香,吃完男人送给他的同情小薯条后,他又花了12元买了一份大的。
油炸的淀粉香气还是那么的真切,但是噎住喉管的窒息感也还是那么逼真。
就在他觉得无法呼吸,但是又喊不出来的时候;一个尖眼大耳的中年女子好像从玻璃的闪光中走了出来,坐在他面前,没好气满脸嘲讽地看着他说:“纪春波,对吗?”
纪春波点点头——这是梦里的回忆,他记不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被憋出眼泪了。
女人抬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麦当劳大堂里人很多,但不知是不是他脑部缺氧,出现了幻觉,他觉得世界和时间好像静止了,所有人都凝固不动了。只有这个女的还能说话:“你听好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无论是不是在梦里,其实再给纪春波一万次的机会选择,他都会选择第二个的;因为第一个听起来完全就是邪教传销;而选第二个,他会在八分钟后遇见木木。
看起来完全就是深陷邪教不能自拔的中年妇女,讲了五分钟企业福利和人生再就业的洗脑营销话术;家里大姨和小姨都搞过这套传销的纪春波,不厌其烦地严词拒绝了她。虽然他对自己的人生不是很满意,但是还没有蠢到会在大街上听信一个陌生女人的话就抛弃妈妈去做什么神仙的地步——所以纪春波对东北这片土地印象不是很好,东北人搞传销说话都胆子特别大,什么鬼什么神都敢联系都敢扯。而且,这个女的说她叫王洋……她是菩萨,呵呵,什么菩萨名字这么随意的,还穿廉价的开线的珍珠衫——说服力很差哦。
最关键的是,纪春波虽然不认识这个女的;但是这个女人的表情和气质,还有一些动作细节,让纪春波觉得又熟悉又可怜。
这个女的容貌和年龄虽然和纪春波的妈妈相差甚远,但是纪春波觉得她和自己的妈妈是很类似的人。且他已经观察得出三个结论:
这个女长得勉强还行,但是肯定没结婚,或者短暂结过已经离异;并且,将来应该也嫁不出去了。
她的生活环境里一定充满了强势而又成功的女性,她每天活在被对比的焦虑之中;就像纪春波的妈妈一直被富裕又狡诈的大姨和小姨欺辱和霸凌而又永远无法摆脱一样。
然而她其实是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不要和她硬杠;这是那种男人无法欺骗的女人。
不过;王洋可能发现了纪春波不好骗,不是目标对象,也没有财色可图;就也不纠结不拖拉地结束了演讲,拿着一个外带套餐,匆匆走了。
即便是差一点被噎死,但是纪春波还是把昂贵的薯条吃得一根不剩。
然后他会继续玩手机,会在约炮软件上点开木木的假照片,木木会问他在哪里,是不是八一公园;纪春波也不知道八一公园在哪里,但是感觉很近。嗯,烂七八糟聊了一会,木木约他在八一公园南门见面。
纪春波走出麦当劳,迎着微微的太阳雨;沿着陌生而又模糊的街道寻找八一公园。
这条路在梦中他走了十几次了,每次的风景都不同;不过只是梦,他胡乱走也还是能在公园门口看到木木的。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纪春波走着走着觉得太阳正在落山,天渐渐变黑了,城市的马路慢慢变成……坑坑洼洼的土路。钢铁的都市森林却似乎正在燃烧,不知是光还是火,总之是夕阳摔落在城市里,碎了一地的景象。
既然知道自己是在梦里,纪春波也不害怕。
迷乱的梦境里路已经模糊,胡转瞎走中,他好像又转回了麦当劳的路口。不过,两层楼的麦当劳商铺已经裂开了,一条满是碎石和荒草的小径通向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小山。
哦,容貌不改的木木,穿着那粉色短袖;好像提着一个油灯,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群星碎裂,残红如血翻腾的诡异天空。
木木长得真可爱啊,像是一只嘟嘴的小白猪。
纪春波跑上台阶,他想开心地说:“我来了!”
可是台阶上布满了橙红色的云雾,平地里长出乱糟糟的铁丝网一样的植物;脚下的路变成了有点恐怖的巨大生物的骨骼脊椎,一节又一节地通向更高的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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