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王秋艳。还有胡萍萍,还有白秀华。可能还有别的。(2/5)

    好消息是,纪春波变成青少年的时代,妈妈的赌瘾基本也就变成了牌瘾。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聚众赌博被警察抓了法院判了两年蹲了半年缓刑一年提前出狱,而是妈妈为了减刑,居然给自己开发锻炼出了新技能:乒乓球。

    “可是我也不姓王呀。”纪春波执拗地追问。

    “女人出嫁后,就改姓,随夫姓的。”妈妈在家里组织了牌局,孩子都回家了,她还没做饭,而且输得有点大,所以火气也不小,王秋燕攥着牌,眼睛闪亮亮地盯着桌上的张数,脑带里努力思考的,明显不是儿子的问题,脱口而出的回答也非常敷衍。

    这样的妈妈,在小学五年级的纪春波眼睛里,虽然不是那种小学生作文里模板型光辉慈母,但是整体上,纪春波横纵向和自己认识的所有同学的生活状况和父母印象对比,妈妈们算是一个年级的话,王秋燕200多人能排120名左右吧——考虑到纪春波自己也就是年级150多名那种水平,所以这种妈妈,还是他高攀了呢。

    “嗯,我和大姨,小姨,不是一个姓呢。是因为啊,你的姥爷以前是地下党,搞革命工作,旧社会的时候呢,他和姥姥被日本鬼子和国民党抓捕迫害,所以他要改名换姓,到处躲。我们三姐妹就是你姥爷用不同的假名字的时候生的。为了保命,没办法!”

    虽然全村的人,都认为妈妈三姐妹中,大姨是大姐,是带头的领袖,小姨是冲锋的打手,妈妈是那个安静的摆设。但是纪春波觉得,那是假象,妈妈其实是她们三姐妹中那个操控提线木偶的导演。妈妈看起来最穷,混得最差,嫁的最不好——但实际上,妈妈是三姐妹中活得最舒服最自在,生活质量最高的那个。妈妈物欲低,有什么想法和打算,她会操纵大姨和小姨去实现,她生活的宗旨就是:慵懒处世,不惹麻烦,尽一切可能享清福,但是到了危机关头,妈妈总是能灵巧闪避,出奇制胜,逆风翻盘,然后,隐遁无形。

    妈妈还是做了饭,虽然饭吃的有点晚,妈妈做法的水平,就,还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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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所以我们也是革命后代,英雄的儿女呢!“纪春波非常相信妈妈的话,因为姥爷和姥姥的确早就死了。而且纪春波觉得这个说法非常光荣,非常厉害。

    王秋艳拦住了那飞过来的一百元,傲慢地说:“瞧不上谁呢,我在家坐庄,还能要你请饭么?小波,你直接去找马婶,要他炒几个菜,妈一会去算账。”

    一辈子没摸过球拍的妈妈,如果不是进监狱,可能根本没有想过,她能在一个月学会乒乓球,然后第二个月就在全市监狱系统女犯人比赛中以压倒性的实力获得了冠军。妈妈的兵乓球强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她刑满出狱或者说不知道被什么关系捞出来之后,有十三家县里市里单位上门要求给她工作,但是妈妈不用真的去工作,妈妈只要去代表单位打乒乓球,然后赢,就可以拿到工资和奖金了。

    可能就是因为纪春波没有端来所谓的炒菜,妈妈的牌局天刚一黑就散了。那些牌友们就走了。那天纪春波的运气很好,可能是牌局末期,妈妈胡了几把大的,回了很多血的妈妈的心情很好,没有计较儿子办事不利。

    但是牌桌上的叔叔——年纪太久远了,纪春波也不记得是谁了——却抽出一张蔚蓝的一百元,吩咐道:“小波,去你家门口饭店,告诉马婶,炒几个菜,你给我们端回来。“

    他知道,如果他拿了这个钱,等这些牌友走了,妈妈会拿柴火棍他的粑粑都打出来。

    也就是说,几千样本的容貌点评,妈妈最终惨烈胜出。大姨和小姨把自己作成妖怪了。

    所以说呢,教育很重要呢。知识改变命运,不仅仅是说,学习成绩可以让人考大学换户口,而且也包括,人类通过教育可以接触各种不同尝试新事物的机会,才有可能发掘出他们内在的潜能或者天赋,被看到,被成长。

    纪春波综合整理思绪,终于发现或者说承认了:包括自己的妈妈在内的这三姐妹,她们基本上每天都是谎话连篇吹牛不打草稿的。

    纪春波“哦”了一声,出了门,蹲在自己家柴房门口,写作业。

    牌桌上其余的两个牌友阿姨还有一个大叔,突然发出欢快而又猥琐的笑声。

    这个说法,让纪春波光荣了五年。直到他上了职高,想要入团前,他上了一下革命历史教育课,前liang2就课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听进去,但是就是这样,稍微有一点历史知识入耳,他就发现了妈妈三姐妹话里的漏洞。因为妈妈三姐妹身份证年龄显示,她们全部都是解放后的新中国里出生的,所以,姥爷为什么要在新社会里做保密工作躲避追捕不停地改名换姓,细思极恐,纪春波就不思了。

    乒乓球的训练和比赛,占据了妈妈大多数的时间和精力,所以妈妈也就没什么空打麻将了。

    “谢谢阿姨,我不要。”纪春波把钱捧着,又放回了牌桌上。

    后来他去问大姨和小姨,大姨和小姨听了之后,也面色发亮,很开心地表示是这么回事。但是他想要大姨小姨讲一下烈士姥爷的事迹,但是妈妈三姐妹一致表示,不知道呢,你姥爷是搞保密工作的,当然做的都是保密的事,不能对妻子儿女说的呀。

    “小波呀。饿了是吧——”桌上的一位牌友阿姨,纪春波也想不起是谁了,从桌上的散钱里抽出一张五元,递给纪春波,亲切慈祥地说:“阿姨给你钱,出去买好吃的吧。”

    不用去马婶家找那个不自在了,如果不拿着钱去,马婶不可能给妈妈炒菜的,他什么也端不来。妈妈已经赊了马婶家很多账了,已经达到了马婶在路上看见纪春波就会破口大骂的程度。

    他已经知道了,人,为啥要说谎,甚至,他也是一个需要每天说谎;才能活得太平一点的青少年。

    小学时代的纪春波,有一天回家,突然问妈妈王秋艳这个问题。

    “妈妈,为什么你和大姨还有小姨,都不是一个姓的呢?”

    可是,这个时候,纪春波已经是一个16岁的青少年。

    吃饭的时候,妈妈甚至还回答了纪春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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