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需求(H提及)(1/1)
宋春来洗好澡时,李漱玉的卧室房门紧闭,一张薄薄的门板隔绝了他所有的遐想。门缝里透出台灯昏黄的光——他还没睡。宋春来于是坐在饭桌边上的椅子上玩手机,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漱玉趿拉着拖鞋走出来,看到宋春来吓了一跳——宋春来可以确信,李漱玉是被结结实实地吓到了,浑身一哆嗦,几乎像是一只受惊的猫。
“你怎么还不睡?”
“我看你没睡。”
李漱玉皱起眉,穿过走廊拐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从自己公文包里翻出一个塑料袋。宋春来眼尖地认出那是八院的袋子,上面还印着“祝早日康复”,不由得有些担心:“你去过医院了?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李漱玉说,他把塑料袋卷了卷,里面的药盒子被包了个严实,“开了点胃药,吃吃就好了。托你的福,今晚还吃上晚饭。”
“要不是我来,你晚上准备吃什么?”宋春来忍不住问。
“西北风。”李漱玉回答,把塑料袋和药盒做成的墨西哥卷饼拿回房间去了。宋春来怀疑地盯着他闭上的门,有点想玩撒泼耍无赖的把戏。
李漱玉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吃软不吃硬,软磨硬泡一番就会看似不耐烦地心软。而宋春来偏偏是靠演技在政坛上舞得风生水起,装哭卖惨这一套他最熟悉,用来对付李漱玉,就是拿匹配的钥匙往锁眼里捅。何况追媳妇儿这事儿……
打定了主意,他门也没敲就直接开了门。李漱玉习惯他留宿时凡事敲门,没想到他忽然进来,正端着水杯,差点把嘴里的药吐出来,一阵手忙脚乱地咽了下去,放在被子上的一卡药板儿仓促地塞回盒子里往抽屉里一藏,慌得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
“你来干嘛?”李漱玉惊魂未定,语气中都带了几分斥责。
宋春来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就想好了借口:“我问问你明天几点去检察院。”
“我八点得到,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还得补回来。”
“早饭你在哪儿吃?”
李漱玉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稀奇的生物,口中的语言从来没有听说过:“早饭?”
“早饭。天哪,你别跟我说,之前几次我先走了,你都没吃过早饭?”
李漱玉沉默了,算是承认。
“天,漱玉,你这个不吃早饭不吃晚饭的家伙,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是喝西北风还是修仙呐?坐在办工桌前面对着案卷运转一个大周天?”
李漱玉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反正饿不死。”
“你的胃就是这样坏掉的。”宋春来觉得李漱玉身边就像是一个老妈子培训班,所有人都会忍不住劝他休息休息,吃吃饭,起来走动走动。李漱玉“嗯”了一声,他心里还挺高兴自己胃病这个事儿变得证据确凿。
“你家楼下有一家生煎馒头,吃那个怎么样?”
“随便。”李漱玉低下头看书,“你不回去?”
“朝北房间比我想象的冷诶,你这是个双人床,不能……”
李漱玉悲哀地看着他:“拜托,宋春来,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春来几乎咬牙切齿——他就不能想想两个人共处一室,除了做爱还能做点别的事吗?他信誓旦旦地举起双手:“我不碰你,我就借宿,借你边上的那个床位。”
“容我拒绝,”李漱玉皱眉说,“这是我的床。”他把手上的那本书竖了起来,半遮住自己的脸,宋春来借着灯光看到封皮上写着《最高人民检察院指导性案例(2019)》。这个无趣到睡前读物是指导案例,平时不是看新闻联播就是法制栏目的男人,怎么就能那么诱人?如果他一定要想……这张床……他的确也曾把李漱玉压在上面,要了一次又一次。李漱玉颀长的双腿攀住他的腰,大腿根抖得厉害,肠道内的粘膜烧得滚烫拉扯着他,推拒着他,又乖巧地依附着他,口中喃喃地念叨他的名字。宋春来从未觉得自己这个俗气的名字可以被念得这样好听。情人的名字也好听得要命,他的吻落在被单上,性器嵌在李漱玉柔软又湿热的身体里,把他钉在这张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床上。该死的,他是唯一一个上了这张床,又把床的主人榨出甜美的汁液和呻吟的人。这张床的床单也无数次地被扔进洗衣机……
他开始做起幻梦,而清醒过来的时候,李漱玉已经被他抱在怀里,那清瘦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真的像是只剩一把骨头。
“宋春来,”他说,“你这个瘪三,我真想半夜十二点把你扔出我的家门,让你出去睡天桥下面……你干嘛,不准舔我!”
他的手掌适时地堵住了宋春来的唇,这两个多月以来,宋春来一次也没有吻过他。这提醒着宋春来,李漱玉从未爱过他,可是他还是不可自已地沦陷。李漱玉没辙了,把一边的台灯关掉,在手机上设好闹钟,半蜷起身子,睡了。
“我爱你。”宋春来祈求般地说。
黑暗中只听得见李漱玉有条不紊的呼吸声,忽然蹦出一句:
“别这样。”
宋春来不知该放开他还是把他抱得更紧一点。反正李漱玉的身体从里到外他都已经拥有了,这也意味着,他无论做什么举动,都无法直接得到对方的那颗真心。他的拥抱,他的亲吻……
都毫无意义。
睡梦中,宋春来又做了那个梦,梦见他和李漱玉酒后乱性后的三天,李漱玉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
检察官依旧一身正气,眉目姣好,到的比约定的时间早,端坐在桌子对面,像是来谈判的一样。宋春来在他对面落座,李漱玉报上自己的名字——
“李漱玉。”美好的如同嘤咛般的三个字。
这权没必要的。但是名片还是被推到桌子的另一端。木桌以点餐牌为一道分水岭,对面端坐着名片的主人——他的手指按在素雅的纸面上,一副很有力的骨骼外裹着稍薄的皮肉。关节囊像是层叠起伏的山峦,盖着夕阳下发红的雪。指甲修得很齐整,涂了一层水红色指甲油,光洁透亮得像是湖面。
宋春来把目光抢到名片上,用一根指头勾了来,乜斜一眼,然后往口袋里放了——他不要太清楚对方叫什么名字,在几天的泥泞的夜晚,他喊着这个名字和对方一起陷入潮湿温热的夜色中。可李漱玉执意以一张名片开头,他很聪明,他大概是在提醒自己最好把那天的“李漱玉”给忘了。
宋春来本准备道歉的,可是李漱玉摆出了比自己想象的更为冷静的姿态,而且看起来他才是有资格谈条件的那一方。
“三天前的事……”李漱玉先开口了,他的食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他的眼睛望向宋春来,很清澈,但极为幽深。他顿住了。
“我很抱歉。”宋春来说,“我本无意……冒犯。”他做了不少功课的,然而此时一个也用不上,因为漱玉才不是知乎上的那些庸碌之辈,自然也不能用庸碌之辈提供的方法应付。漱玉是他从未触及的领域,是在没有烛火时必须一点点顺着墙摸清的房间,尽管不知道是否下一秒就会触动机关。宋春来一向把这种“机关”当成是玩物,因为自卫的玩意总不能用来伤人,可现在他跋前踬后了。
李漱玉笑了一下,嘴角的红痣一颤,像是一只妖娆的蝴蝶勾住人的目光。
“啊,”他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慢慢地,几个字几个字说道,“这件事我应当追责,因为很显然我是被,诱奸。”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宋春来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不过鉴于一些原因,我不想再浪费更多时间在这件事上。”
宋春来知道他戴了美瞳的,然而他的目光还是很刺人。诱奸?这个字眼让他不舒服,他不该和李漱玉上这个床,但不代表他后悔的理由是他背上了强制猥亵的罪名。李漱玉的态度让他难受,有些什么东西,被蚂蚁一口口咬碎了。
“我是来询问,您——是否有像那次的长期需求。”
他的语气里不带任何的性暗示。可是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让宋春来脑子宕机了一秒。把生活当游戏,这是他一向以来的习惯,然而就算是游戏,也不该这样的荒诞。
李漱玉没有等待回复就继续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蹦进宋春来的耳朵,如同落石把他心中那座属于李漱玉的宫殿砸烂:“有需求我能理解,我也有需求。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安全措施——我不想再去药店花阻断剂的钱。”
宋春来没啥话讲。他不知道该惊愕于对方露骨的提议或者是他理智到极致的精明。如果这个人没有他的理想和道德框着,会是怎样一个人,宋春来无法想象。
他想要拒绝。他更愿意看到为此愤怒的漱玉,而不是跑来提议当长期炮友。李漱玉应当在政坛上遗世独立着,在宾馆和政敌开房交媾想想都像是亵渎,更别说他还是自己提出来的。他有点把李漱玉神化了,宋春来有点苦闷又憎厌地想着,肮脏的欲望啊,在哪里都是有的。白沙上的涅点,会让人更加难受。
白沙上的涅点。他想着,这时服务生来了,在他面前放下一杯茶,他抬起头透过茶杯扬起的雾霭,看到李漱玉那张姣好精致的脸,嘴角的一粒蚊子血一般的痣,红玫瑰。他忽然哽住了,他想起了李漱玉的风采,又忍不住在脑中出现了他的风流。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然后马上后悔,他爱上的并不是这张皮囊。
一想到两具肉体要上床,他忽然感受到自己的确离李漱玉愈来愈远的无力。他是该离他远点的,可不是目光,他感到李漱玉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在看什么物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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