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我出柜了(2/3)
呵呵，哈哈哈。
如果没有刚刚的冲动，他都无法想象自己会有勇气出柜，如今说了也就说了，好像也没什么，他以为坦白会使自己的内心暴露在空气中任人指摘抨击，结果反倒是披上了一层盔甲，让对方落荒而逃。
戴恩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段对话不到两分钟，却让他坚定自己的决定，他要出柜，无论如何不能再后退了。
无论他再怎么说服自己，无论他再怎么选择“理性”，身体的感受永远是真实的。戴恩捂住心口，那里跳的很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挣扎而出了。
「你妈妈也是关心你，之前没联系上又着急，就来看你了，怎么起冲突了呢？」
“我是同性恋。”
不，还是有所不同。
“我是同性恋。交不了女朋友。”
戴母简直要尖叫起来了：“你别拿这事跟妈妈赌气！这种事不能开玩笑的！”
她动作很麻利，等她收完，戴恩也差不多吃完了。
第二天一早，母子二人登上了飞机，中午就抵达了T市。回去的路上，他母亲显得越发不安，戴恩看着她，心想，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吗，让那些本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占据所有情绪，好像只要某一处做不好，下一秒自己就要毁灭了。
「吃了。」
“就算我跟你开玩笑，姐也不会跟你开玩笑，事实如此。”
后悔吗？
“慢点吃，我做了好多，”他妈看起来很高兴：“我给你多点水？喝水还是喝果汁？”
他妈摘了手套，往水槽里一扔，气汹汹地去拿手机，戴恩能猜到她要干嘛，果不其然，她给姚叔叔打了电话，电话一通，他妈就开始哭诉：“老公，我管不了戴恩了，你说说他，这么大孩子了还总是不让人省心……”
戴恩语气凌厉，他妈立刻就慌了神：“她、她说什么了？”下一秒又生气起来：“你怎么这么跟妈妈说话啊，妈妈这是关心你，你怎么这个态度对我啊？”
自己并不在乎母亲是否能完全接受，贺友祝则是鼓起了勇气，期待自己能回应他的感情。
“水。”
「恩恩，好久没跟我联系了，吃过饭了吗？」
「那就好。你妈妈性子比较急躁，有时候说话伤人不是有意的，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多跟我沟通。」
俩人僵持着对视。
他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回来坦诚一切。讽刺的是，他伤害了贺友祝，贺友祝却给了他勇气。
「我妈给我安排了相亲，」戴恩绷紧嘴角，盯着他妈，心脏跳得飞快：「但我是同性恋，不应该和女孩儿相亲。」
戴母大惊失色：“你真的是同性恋吗？你姐说你对性向有点苦恼，真的是这个意思！”
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戴恩心口。真是对不起啊妈，我就是同性恋，我不娘，却也不正常，我就是喜欢男人，这样就吓到你了吗。如果是往常，他也许不想惹麻烦，编个借口就糊弄过去了，但今天，现在，此时此刻，他偏不想这样。
饭后，他妈妈一边洗碗，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明天你还是去见见人家吧。妈都帮你约好了。”
“姐跟你说了吧。”一股愤怒突然冲上大脑。戴恩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自杀性地压抑所有的欲望之后，他的家人居然还要来试探他，你们到底凭什么？还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他控制不住自己，质问道：“她是不是跟你说我是同性恋？”
「嗯。」
「好。」
而且他心底里还有一丝不该产生的幻想，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好好地压抑住，等彻底出柜了，他才有资格去想这件事。
“是你搞错了。我就是同性恋，天生的。”
「听说你最近受了点伤，身体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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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母把碗放下，说：“你非要这样气妈妈吗？”
退让就像黑洞，是没有底线的。
“妈求你了，别再说这种话了，妈妈知道你现在年轻还不想谈恋爱，但是你徐阿姨的女儿长得好性格也好，你不喜欢她，交个朋友也行啊。”
戴恩愣住。
他拿自尊做代价，我却羞辱了他。
他感到自己要去完成一件大事了，无论结果如何，他跟以前终归不一样了。
果然。
「喂。姚叔叔，我是戴恩。」
“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我是同性恋。”
「小伤。谢谢叔叔关心。」
姚叔叔一边安慰她，一边叫她别激动，让她把手机递给戴恩，他妈把手机给他，冷硬地说：“你姚叔叔跟你讲话。”
那股熟悉的疼痛再次席卷他的胸腔，压得他不敢喘气。
回到家里，姚叔叔正在书房看材料，见他们回来没有急着多问什么，而是先一起吃了顿便饭，吃完饭，三人一起来到书房，阿姨给他们递了茶，关上门离开了。
他妈逃走了。戴恩发泄完，心中空虚，滑坐到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突然又觉得有点释然。
傍晚他妈妈提了些熟菜回来，言谈举止之中像是刻意遗忘了下午的那段不愉快。戴恩和她都知道这是自欺欺人，但俩人还是一起平静地吃完了晚饭。
晚上戴母就帮他收拾了行李，那对拐杖被扔在了一旁，戴恩觉得没有它们走起路来倒更加轻松自如。他母亲愁云惨淡，拒绝和他说话，他却跃跃欲试，甚至对他母亲的反感毫不在乎。
明明刚刚对话那么大声，任谁都听得见。
不过数秒，他脑海里流转过所有的信息串联在一起，直指一个结论——
他妈给他倒了杯水就去收屋子了，一边收拾一边说他真是不爱干净，家里像猪窝，一边说却又一边干得很起劲。
“我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冷静冷静！我出去丢垃圾！”
他妈突然语出惊人：“恩恩，你也该找个人照顾你了，徐阿姨家的姑娘现在在Y市读研究生，妈帮你约了她，你俩明天去见一面呗。”
戴母露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恳求道：“恩恩你别吓妈妈，你不是同性恋吧？男的跟男的是不正常的啊，你不可能是同性恋，你一点都不娘娘腔，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就像他妈觉得儿子宣布自己是同性恋无异于灭顶之灾，在他看来，不过坦诚了自己的内心，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是做了极其正常的事；那么，那天晚上，在他眼里避之不及的、贺友祝不可理喻的示爱，可能在贺友祝看来，也不过是一件坦诚内心的、极其正常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半晌，说道：「这个事情让我有点意外啊。不过，你之前没和我们提过，我们也不太清楚你的想法，恩恩啊，你看最近方不方便回家一趟，我们一家坐一起，敞开心扉，好好交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