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忘记了我，我就重新和他认识一次(1/1)

    漫长的冬天总算是结束了。但x市地处北方，春季又十分短暂。往往昨天还是满树春花，一觉醒来就统统过了花期。不过，S大的绿化是整个x市出了名的好，春天一到，其他学校还是光秃秃的时候，s大已经是繁花似锦。因此，不少摄影爱好者和画家喜欢来s大采风。

    这段时间以来，s大的学生之间流传着一个小小的八卦。据说，每周的周五下午，都会有一个外校的学生在s大写生。写生本身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这个学生的相貌长得出奇的好，衬得周围的路人都跟动画里的背景板似的，五官都模糊成了两个小点一条线。

    这个周五，写生的学生如约而至。他从容不迫地夹好画纸，比对着面前的花草调制颜料。只不过今天他并没有画完，画了一半就与迎面而来的一个本校学生攀谈起来。两人交流了几句，画画的学生就把画板收好，与他并肩出了校门。

    画画的学生为两人各点了一杯咖啡，啜了一口道：“我知道你更喜欢喝手工奶茶。”

    坐在对面的人丢了两块方糖进去，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咖啡，等待方糖融化。

    “这也是陶远告诉你的吗？看来他还是挺在乎我的嘛。”

    林麒并不理会对方的挑衅，慢条斯理地享用着咖啡。他在等待对方先沉不住气，主动开口。

    果然，那人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地问道：“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林麒十指交叉，托住下巴，从容道：“老实说，起初我也不太相信。但我在s大观察这么长时间，你日常的活动除了上下课，就是和陶远黏在一起。他早就和我说过，你们几个都是主角。既然是主角，你不老老实实地按照剧情走，反而黏着一个背景板，这又算怎么回事呢？”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你也变成了我们的同伴这种情况。但那一晚，我试探过陶远，他不光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事，甚至忘记了这整个世界就是个剧本。既然如此，你又怎么可能和一个尚未开化的‘npc’交往过密？”

    “因此，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宁为，你就是剧情本身。”

    林麒双目灼灼，似乎要看穿宁为的本质，看清他这副躯壳下究竟装的是不是人的灵魂。

    宁为倒是八风不动，表情坦然地端起咖啡。浓缩咖啡入口仍然很苦，他只浅尝了一口便放下。

    “你说得并不完全对。宁为是宁为，我是我，我们并不是一个人。陶远一开始的猜测是对的，宁为和白岐几个人的确是主角。只不过，我利用了宁为的身体。可以说，从陶远进入那间宿舍开始，‘宁为’这个角色已经不存在了。”

    林麒了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颔首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陶远已经脱离了控制，所以他突然被调整宿舍也是你干的对吗？”

    宁为微笑着打了个响指，“bingo，我把他弄到我的身边，就是为了好好观察他。”

    “那你为什么要消除我和他之间的记忆？”

    闻言，宁为似乎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托着腮帮道：“这还用问吗，小少爷？那当然是因为你了。我根本不在意陶远破坏剧情，说实在的，这些角色一生中的大起大落都在我一念之间，陶远做的那些可爱的小动作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我真正在意的是他对你和你们这些角色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啊。”

    林麒脸色微沉，“就因为这个原因，你就把他的记忆抹消了？”

    宁为摊开手，无所谓地说：“那不然呢？难道我还要放烟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对我而言，他也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我可不会任由你影响他。”

    林麒搞不清楚宁为对陶远抱有的是怎样一种感情。谈不上爱情，更谈不上友情。硬要形容的话，更像是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可陶远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他并不是宁为可以任意揉捏的玩具。只是不满陶远产生了感情，就要剥夺他的记忆，这未免太残忍了。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宁为恶意地笑了一下，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那还真是抱歉，我已经得逞了。他现在不光是完全不记得你，他的情感阈值也降得很低，也就是说他几乎不可能再对任何人产生任何越界的感情。完全成为了我的掌中之物。”

    宁为的话瞬间让林麒回忆起了那晚陶远身上的古怪之处。怪不得他觉得陶远像具人偶，原来是被宁为夺走了焕发感情的能力。

    “你！”林麒怒从心起，而后又迅速平静下来。对宁为动怒没有任何意义。他是整个世界的造物主，林麒根本不可能和他对抗。

    但，就算是造物主，也是有弱点的吧。

    林麒忽然眼中一亮，跟着就轻笑一声道：“其实你根本就做不到全面抹除过去半年的痕迹吧。”

    宁为不动声色，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你什么意思？”

    主动权似乎回到了林麒手中。他笑道：“其实我早就该发现的。如果把整个世界比作一个集合，那么那些小说世界应该就是一个个子集。如果这些子集之间出现了交集，饶是你，也无法做到完全消除蝴蝶振翅带来的影响吧。”

    聪明人之间的交谈不需要说得透彻细致。林麒寥寥数语已经让宁为变了脸色，浑然不似方才的从容淡定。

    “那些普通的npc角色游走在不同的小说世界之中，因为他们并不会影响剧情的发展，所以你大可以放任自流。但陶远是一个已经拥有自我意识的角色，当他把数个小世界串联起来的时候——”虽然面前坐着的是整个世界的造物主，林麒却没有半分胆怯，直视宁为的双眼说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也应付不了如此庞大的蝴蝶效应吧。”

    宁为怒极反笑，反问道：“哦？那又如何？现在他已经不记得你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麒将咖啡一饮而尽，把两张纸币推到桌边。

    “记忆是跟着时间走的，如果他忘记了我，我就重新和他认识一次。哪怕明天他又会忘记，我也不会放弃，直到他记住我的名字为止。”林麒的声音十分坦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搅拌咖啡用的小勺已经被宁为拧弯，他面无表情地说：“是吗？那么我就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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