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每于寒尽觉春生(2/2)
那老妪两眼抠搂,病容满面,笑意慈祥,抬头见到连天横,站起身,咳嗽两声,痰音浓重,对宝瑟儿道:“小桃,替我老婆子把豆子剥了。”
宝瑟儿应了一声,挽起衣袖,开始一粒粒地剥豆子。
见他蹦蹦跳跳跑去小摊子附近,买了两只白面馒头来。宝瑟儿道:“先去婆婆那里,给婆婆吃!”
宝瑟儿打个哈欠,睡眼朦胧的,听着船下的水声,埋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心满意足地坠入梦乡。
“你骗我太多次,你的话不能再信了。”
宝瑟儿停了动作,很不解地看向他,脸上那块疤好像也在疑惑着。
连天横道:“这回不要走了。”
从屋里出来时,豆子已经剥好了,宝瑟儿汲出井水,颗颗淘洗干净。走到屋里,见婆婆在抹眼泪,不明就里,立马安慰道:“婆婆,不要哭!”又抬头狐疑地望着大个子,那目光好像在说:是你把婆婆弄哭的吗?
宝瑟儿以为他要办事,便很乖巧地解了带子,露出赤裸的身体,刹那间,连天横眼神一黯,心痛得快要窒息:昔日丰腴白嫩的肌肤,如今骨瘦如柴,干瘪的皮贴在分明的肋骨上,遍布大片淡红的瘢痕,小腿上的伤形成一道深深的凹陷,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浑然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对罪魁祸首宽衣解带。
连天横:“……”
夜里,宝瑟儿拉了破絮被,再三问他:“你当真在这儿睡?我这里很冷,没人想在这里过夜的。”
宝瑟儿跳下船,伸出手:“小心!”
宝瑟儿宽慰道:“不会的,我一直在这里呀。”
连天横跟婆婆进了屋。
宝瑟儿捧着水杯,递给他。让他在床上坐,自己慢慢地在两腿间跪下了,掀开他的下摆,去掏他的东西,抬起头,很诚恳道:“大个子,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之前,我快死了,是婆婆把我救活的!婆婆跟你一样,都是大好人!”
连天横打量四周,船舱虽狭窄,收拾得却很整洁,床是四只大箱子拼成的,这种箱子在码头很常见,随处可拾。船舱虽隔了帘子,两头却透风,寒冷彻骨。
连天横抄起他腿弯,怕他滑下来,往上兜了兜,继而稳稳当当往前走,穿过闹市,见一线狭窄的小巷,巷子里生着青苔、嫩蕨,出了巷口,入目是一汪广袤的大湖,波光粼粼,夕日欲颓,晚霞浓淡有致,金光灿烂的一片,湖畔码头上,熙熙攘攘,纤夫在河滩上三三五五地坐着,抽水烟,卖苦力的小工晒得黝黑,口里喊着号子,在斜阳里扛着木箱,络绎不绝。
连天横想起甚么,拿起灯,低声道:“你把衣服脱了。”
连天横请他吃了碗面,他不肯要肉,捧着阳春面碗,大快朵颐,汤也一气喝干了,感激道:“你真好,请我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连天横心里低落,不知作何言语,两个人从婆婆家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夜幕低垂,撒上几点疏星。
连天横眼前一黑,无奈道:“你不教我看,怎么个走路法?”
连天横问:“这名字也是婆婆起的么?小蟠桃……倒也顺耳……”
“蜡烛贵,买不起蜡烛。”宝瑟儿东翻西找,总算找到一盏小油灯,勉强点着了,船舱里骤然亮起来。
但是一躺进被窝里,摸到大个子热乎乎的身体,他就一点也不想开口赶人了,因为实在太暖和、太舒服了。
连天横先是一愣,继而立刻道:“起来!”
“婆婆是谁?”
宝瑟儿不厌其烦地纠正道:“是潘小桃!潘!小!桃!”
连天横望着她,跟着叫了声婆婆。
穿过小巷弄,到了一间矮小的茅屋面前,但见一位瘦弱的老妪坐在门槛上剥小豆,宝瑟儿冲上去,挨着她坐下,欢快道:“婆婆!快吃馒头!”
回去时,几个船夫冲宝瑟儿轻佻地吹口哨,连天横冷冷地扫过去。怕他受寒,用外袍儿包着他,抵御夜风。到了小金雀桥畔,桥下的木桩上系一艘小小的尖角篷船。
桥下水声渐渐,宝瑟儿半睁开眼,小声问:“你怎么还不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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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嘈杂的闹市,充斥着鱼腥、肉臭,地上滑腻腻的,污水里生了点点绿萍,绿头苍蝇绕着笼中待宰的牲畜,嗡嗡飞舞,那些小贩站在肉案前操起刀,隔着一条街破口大骂,连天横环视周围,这辈子也不曾见过如此腌臜的地方。宝瑟儿很贴心地替他捂住双眼,叮咛道:“不要看,不要看就好了……”
连天横还在回忆他那一身的疤痕,搂着他脑袋到怀里:“不敢睡,我怕睡着了,你就不见了。”
进了船舱,黑漆漆的,不能视物,连天横问:“有蜡烛么?”
宝瑟儿平白被污蔑,有些愤怒:“你胡说!我从不撒谎的!”
“快到了。”宝瑟儿说:“吁——我要下马!”
婆婆自云是陶家的洗衣妇,九死一生,才将那孩子从阎王爷那里拽回来半条命,可是连夜发起高烧,脑子烧糊涂了,买不起药,所幸街上有人发给她一叠纸册,上头画的是杏德药堂,那里有低廉的西洋药材,鳏寡孤独之人凭官府票据便能领到手,慢慢的,才把一身的烫伤治好。
宝瑟儿如梦初醒,缩了手,安安分分地搂着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