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宝蜡烧春夜影红(1/2)

    连天横抱他上车时,发觉确实比前些日子沉了,虽说还是轻,手摸在腰上,渐渐有些脂肉,不像从前那般瘦骨伶仃的。

    宝瑟儿眼睛被蒙着,坐在车厢里,坐立不安,四处摸索,摸到大个子的手,才松了口气,凶道:“你不要走开啊。”

    连天横躺到他怀里,捉住手,紧扣十指,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吩咐道:“我睡一觉,不许把布摘了,知道么?”

    宝瑟儿晃了晃怀里的人,请求道:“别睡……你先别睡,你陪我说说话罢。”

    ?连天横本来也无甚睡意,想了想,道:“你去年生辰,许了个甚么愿?”

    “去年?我哪里记得呀。”宝瑟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连天横说:“去年没有过好,今年要用心地过了。”

    马车辚辚,碾过石子路,不知过了多久,宝瑟儿被抱着下了轿,眼睛蒙着,有些瑟缩,愈发地抱紧了大个子,说:“你一定不要走啊!”

    没有人搭话,他听见大个子敦敦的脚步声,靴底似乎踩着中空木板,但霎时间又听不见了,紧接着,自己被放在软软的垫子上,脚上的鞋子被脱下来。眼前的黑绫一掀开,宝瑟儿被光线刺得有些睁不开眼,揉了揉,才看清周遭的一切。

    屋子里金碧辉煌,珠围翠绕。穹顶极高,悬着一顶八角琉璃明灯,亮晶晶的,炫人眼目,落下四条朱红薄绡,垂出一段弧度,四角托着夜明珠,中央被插屏隔开,插屏上是一副蟠桃宴图,桃子用赤玉、桃叶用碧玉,雕琢粘贴而成,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宝瑟儿看呆了,用手摸了摸,凑在连天横耳边,小声说:“大个子,我们偷偷抠一块下来,带回家,就可以发财了!”

    连天横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那一头安设崭新的金丝楠木桌椅,垫着光滑的绸缎椅袱,那桌子不是四四方方的,而是一整棵树雕琢而成,尽头上翘,俨然是一只翩然欲飞的凤凰,根根尾羽分明,连天横牵着他的手,摸了摸,宝瑟儿惊讶道:“好细致!”桌上白玉瓶里高高低低地插几朵深红的山茶花,有的含苞,有的半开,有的怒放,宝瑟儿凑上去嗅了一下,沾了满鼻子花粉,打了个喷嚏。一张大圆镜贴着花,地上铺满花纹繁复、厚实柔软的织金毛毡。赤着脚踩上去,好像踩在整齐的草丛里,脚掌都陷进去了。

    “啊!”他扬起眉毛,蹦起来,两脚放心地踩了又踩,蓬松的毛从脚趾缝里溢出来,痒丝丝的:“真好玩!”

    踩着毯子,掀开珠帘,一跃到罗汉床上,抱着引枕,吱呀一声,乐颠颠的,翻来覆去地滚动。

    连天横也躺上床,捉住他,对着额头亲了一下:“舒服罢?”

    宝瑟儿灿烂地笑了起来:“舒服!”

    余光又见到一架小秋千,他立马爬起身,一屁股坐上去,握着绳子,前后晃了晃,连天横走到秋千架边,手臂护着,时不时给他摇两下,很有耐性地看着他玩。

    宝瑟儿玩够了,从秋千上窜下来,绕过宝石插屏,视野陡然开阔:但见夕日殷红,水天一色,透过舱门,他才发觉这不是屋子,而是一艘巨大的画舫,此时正漂在湖面上。

    画舫离岸不远,微风阵阵,送来岸边清吹,几只白鹭在岸边的沙滩上叼鱼,拍翅盘旋,并不怕人,还有的飞到船边来了。

    宝瑟儿正要伸手去摸,被连天横抓住腕子:“仔细啄坏你的狗爪子!”抖开一件檀红的披风,从后面给他系上,又在脖颈处围一条兔狲毛的围领,道:“湖上风大,系好了。”

    宝瑟儿转过来时,冰雪人儿一般,?瞳仁翦水,光华流转,两颊的胭脂透出酡红,下巴缩在毛绒绒的围领里,伸手捏了捏,咕哝着:“好软……”

    连天横给他理了理毛领,牵着手,带他去船头坐下,此时落日朱红似血,融化在湖水里,散作满湖细鳞似的波光。晚霞纤薄如纱,瑰红中参杂着几缕澄黄,变幻莫测,菖蒲、水竹摇着细杆儿,小鱼苗在水里乱窜,漾出一道道縠皱波纹,播撒了碎金片片。

    霞光洒落,连天横心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宁静,低着头直视宝瑟儿的眼睛,万般的柔情涌上心头,低声道:“小桃。”

    “大个子……”宝瑟儿也抬头看着他,“我饿了,想吃鸡蛋。”

    “……”

    过了一会儿,连天横忍住怒意,松开他的手,说:“太阳落了,进去罢。”

    船舱里不仅宽敞,还十分暖和,宝瑟儿热了,肌肤上冒出点点细汗。却不敢脱,乖乖地跪坐在长桌前等着。

    只见大个子变戏法似的端出碗长寿面,放在桌上,宝瑟儿低头去看,热气腾腾,乳白如酥酪的汤面上,油脂化开,面条上铺着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厚切的五花肉,煮得软烂,酱汁浓厚,底下烫着几片青翠的葵菜,香气扑鼻。

    宝瑟儿闻到香味,吞了吞口水:“大个子,这是给我吃的吗?”

    连天横说:“你不吃是不是?”

    宝瑟儿一听他的语气,又怕他搬出小侠来威胁自己,便急忙拿起筷子,抱过碗:“我吃!”

    夹起面条,塞进嘴里,面条清爽柔韧,汤汁浓郁咸香,实在是太好吃了!宝瑟儿忍不住一口气吸溜了一大口,反应过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嘴唇红红的,把碗捧给他:“大个子,你也吃!”

    连天横这回没有推辞,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递给他:“记得嚼。”宝瑟儿咕噜咕噜地吃完面,又把汤喝光了。满头大汗,胭脂褪去,用袖子抹抹,色转皎然,脸蛋透着天然的淡红,倒真像只瘦瘦小小的绒桃子了,摸着肚子,心满意足,东望西瞧。

    目光落到桌上的香囊上,有些好奇,拿起来嗅了嗅,忽然有些沉默:“……这是甚么香?”

    连天横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后来又制了许多。”

    他又看到架子上的琵琶,伸出手,拨弄出几个不成调的音,低着头,说:“我好像认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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