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谁使掩抑啼孤茕(2/2)
周遭的妇孺纷纷惊叫不已,四处窜逃。
“呜……”
那个时候,他快要记恨上这个人了,可是今天一见,他发觉宝瑟儿真喜欢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害他反倒思念得愈发深了……
于是宝瑟儿下了工,看见自己惯常吃水的那只茶碗,被孤零零地放在一边,他知道,这也是怕沾上脏病,是一种无声的排挤。
将要到荣府时,远远地见到乌泱泱一大帮子人,披麻戴孝,在门口吵闹,堵得水泄不通,被荣家的家丁拦住,内外僵持不下。
宝瑟儿转头去看,原来是那个阿虎,收敛神色:“你……”
“行了,”连天横从怀里掏出一包点心,托在手心里,递到他面前:“你看。”
宝瑟儿虽然不舍得他走,却推着他说:“你快走罢。”
“这些事,不要拿去烦他了,”宝瑟儿拿出十几个大钱,放在阿虎手上,慢慢道:“微薄心意,拿去买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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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见他真是不在乎,才收了钱,塞进口袋里,静悄悄地退下了。
宝瑟儿知道连天横的为人,有的时候,说是阴狠也不为过。说到底,宝瑟儿虽然瞧不起李文俊,哪怕揍他一顿,也不喜欢仗势欺人,连天横那样的做派,总让他觉得心里不舒服。
走过了老柳树小石桥,出了冬青街,再过一条行道,便到连天横在外面的那个家了,说时迟,那时快,一双胳膊从后面狠命锁住了他!
宝瑟儿摇了摇头,还是用头微微地把人往角落里顶了一下,害羞似的,静静地偎着,用力深吸他身上的味道,一句话、一个字也不想说。
宝瑟儿惊问:“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了王妈妈说的那些话,从前在花里馆,别的倌儿要是敢说三道四的,宝瑟儿来了暴脾气,揪头发便打,扇耳光,泼茶水,闹得鸡飞狗跳,王妈妈也不过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是一样下三滥的人,谁也别瞧不上谁,到了这里,虽说都是卖苦力,可别人身家清白,到底低人一等了。宝瑟儿拿起那只茶碗,只觉得心里窝火,却半点也发不出来。
阿虎道:“是少爷教我在这里的,有甚么事,须得禀告他去。”
“我也不知道。”连天横说:“反正就是来了。”
“小桃公子,”有人在身后小声叫他。
“就走了?”宝瑟儿抬起眼睛,小声问。
连天横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两下:“这个时候又不怕被人看见了?”
宝瑟儿皱着眉头,推不开他,唇瓣被吮吸着,舌头也被人家吃进嘴,舌尖抵着舌尖流连打转。
“这是荣家远房的亲戚,据说这荣老爷生前,许诺过三百两黄金……”
“好了,”连天横被他哭得心里发慌,大手顺着后背,无奈叹气道:“全是你的……”
连天横一听,便心下了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下了马,吩咐下人,回连府调度了一大批小厮,手持长枪,整齐划一,将这些闹事的人团团围住。
“我来掂一掂,胖了没有?”连天横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总算等到他下工了,果然认真地上下掂了两下,疑惑道:“怎么反倒轻了……”
“想你了……”宝瑟儿眼眶通红,一边哭,腮帮子也忘了动,很动情地抱上去,好不容易吞下去了,“再给我一块,方才没吃出味道……”
一个领头闹事的男人拔出一把短刀,指向连天横,暴跳如雷:“区区黄毛小子,外姓之人,搅动我荣家的事,你是何居心!”
连天横被他忽如其来的眼泪吓坏了,皱眉道:“怎么了,哭甚么?”
阿虎忙道:“使不得!既然少爷吩咐,必当如实相告!”
收了工,宝瑟儿便收拾了桌上的东西,一条细长的褡裢系在身前,走出这里。这些天,他的身上总是带刀的,那是一柄极细极窄的匕首,刀口如新月般明亮。
那个人却也不动了,果然松开他的手腕,趁他不备,一下子扛起他来,丢到软蓬蓬的草堆里,宝瑟儿顿觉天旋地转,眼前全是乱飞的干草,手脚胡乱地扑腾,眯缝着眼睛想要坐起来,却再次被人扑倒进去,按着身子拼命地亲。
宝瑟儿迅速摸出刀,反手一划,手腕被死死握住,不论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松开!”
宝瑟儿一笑,望着他道:“你的脑子这样不开窍呀?我不说,你也不说,难道还有人在少爷面前吹风不成?”
连天横看他那个可怜的样子,心都要碎了,忍着情绪,在后背摸了摸,说:“那头还有些麻烦处,办完了,就能见你了。”
渐渐地,宝瑟儿也没力气了,被迫加深这个吻,被他亲够了,才能推开,眼睛雾蒙蒙的,含着水,惊慌失措:“你不怕人家看见?”话音未落,又被抱着腰起来,两脚离地,大叫一声。
两个人面对面说了一会儿话,连天横没有帕子,拿起他的手,用衣裳下摆将那些糕点屑擦干净,便要告辞回去接着办事了。
连天横坐在马上,还在想宝瑟儿方才那个情态,流着泪,红着眼,煞是动人,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一同做事的人对他好不好,宝瑟儿都只顾看着他的脸,一个劲地点头。
这些日子,连天横心里总有根刺,有一回半真半假地问:你是不是没遇见过几个好人,才会看上我?宝瑟儿也半真半假地答:你也不算甚么好人,快别往脸上贴金了。
阿虎还要说话,宝瑟儿便打断他,淡淡道:“拿着罢,这是小事,他正忙着,还跑去添甚么堵?”
宝瑟儿吓了一大跳,心有余悸,紧紧抱着他,说:“你这个人,就是这么烦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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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天横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子,往上飞抛过去,正中手腕,那人右手脱力,刀在空中急速旋转,再一伸手,便稳稳地落在连天横手上,指尖一拨,转过几圈,挽个漂亮的花,犹如行云流水,在手心里抛了抛,淡淡道:“居心没有,只是闲得发慌而已。”
宝瑟儿定睛一看,原来是他最爱吃的芡实糕,在纸包里拿起一块,塞进嘴里,一面嘴里嚼着甜甜的糕点,心里只有苦味,不知怎么,一见到他,积攒的委屈全爆发了,含着食物,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几乎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