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2/2)

    这是塞维尔第一次坐直升飞机,看起来却和一次普通的飞行没有两样。

    但迪特里希家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拥有归属于庄园的沙滩、停泊着游艇的海湾和漫无边际的花园与绿茵地。埃尔温的卧室在二楼,揭开香槟色的窗帘,可以嗅到裹携着草木与鲜花馨香的湿热海风,也能够看见佣人在忙碌着修葺靶场、网球场和游泳池,再往远些,便能隔海眺望横跨海湾的悬索桥与曼哈顿繁华喧闹的下城区。

    他常与埃尔温单独相处的场所是一楼的圆桌书房,隔壁是小型影院与埃尔温妹妹的儿童卧室,地下则是石窟般的酒窖。塞维尔对酒窖不感兴趣,但酒窖内逸散的黏土、檀木与酒精混淆的潮湿冷香仍然在他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埃尔温带他去过酒窖,里面是蒸汽时代的复古装潢,黄铜煤油灯在垂拱下晃荡着柠檬色的柔暖光晕。

    这个大男孩的笑容懒洋洋的,眉眼间带有疏懒的阳光和弥漫着薄雾的森林的气息。螺旋桨震荡空气的轰鸣、光线暖而稠的客舱以及如同脐带般将他们连通的隐秘电路,无一不将他们笼罩在无形的私密环境中。在这样的环境下,埃尔温落在塞维尔耳侧的暗哑低语足够叵测惑人,却又因为他年龄的缘故,染上某种天真幼稚的色彩:

    “我好饿,”他眨巴着蓝眼睛,将脑袋靠在塞维尔的小臂旁,像一只渴望被抚摸的犬类,“原谅我吧,老师。”

    他看见被平缓的微风吹拂着的玻璃像蜜蜂振动的翅膀般嗡嗡震颤着,外面是涌动着松软流云的蔚蓝天空,澄澈邈远到几乎看不到尽头。稀薄的云层洒落的阴影浮在纽约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表面上,仿佛铅灰色的蝉翼碎片,随着云与风的推移而慢悠悠地挪动。

    埃尔温仿佛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哑的低笑,胸腔的细微震动与温热如暖流般的吐息清晰地传递到了塞维尔的皮肤上,有如一道微弱而酥麻的电流,让他不由得僵直了脊背。

    他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却让塞维尔浑身一震。

    这还是塞维尔人生头一遭见这样大的世面,光是熟悉前往书房和埃尔温卧室的路就花了他好半天时间。没有埃尔温和管家的指路,他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慌得像一只找不着窟的兔子。

    随后,他听到埃尔温说。

    埃尔温没过多久就忍不住了。他刚开始只是蹑手蹑脚地从碟子里偷了一块司康饼,以为塞维尔没有看见,然后像只馋坏了的仓鼠那样把司康饼塞进嘴里,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咀嚼。等到后来,知道塞维尔不会向迪特里希夫人举报后,他就逐渐变得大胆了,敢光明正大地和塞维尔分食一小碟酥脆香甜的糕点,活像一只馋嘴的坏猫,会在背着女主人偷腥后露出餍足而甜蜜的傻笑。

    但塞维尔没再开口和他说话——或者解释,或者像迪特里希夫人揣测的那样——跟其他急着嫁入豪门的Omega一样,释放出渴望交配的信息素来和埃尔温调情。

    埃尔温沉默了一下,别扭地问:“……我吓到你了吗?”

    塞维尔领教过迪特里希夫人的强势,只能默默地把全部糕点吃完。埃尔温的妹妹凯茜偶尔会偷偷溜进书房,从他手里得到一份小小的水果挞,他则会轻轻揉揉凯茜的小脑袋,轻声说“不要告诉你的妈咪”,嗓音柔软得像是在和小朋友说一个苹果加一个苹果等于两个苹果。

    他顿了顿,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感谢教练把我从没有肉的世界解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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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塞维尔。”

    “我有严格的饮食限制,”埃尔温耸了耸肩,那语气说不清是在抱怨还是在卖惨,“没有汽水饮料也没有炸鱼薯条,在我跟着教练训练前,母亲甚至打算培养我成为一个精致的素食主义者。”

    佣人时常会送来一碟热气腾腾的松饼、曲奇或者奶酪慕斯,用镂空或者浮雕的搪瓷碟子精细地摆好盘再送上来,再搭配一杯散发着葡萄香气的大吉岭红茶,轻轻地放在赭红色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细微的颤音。但奇怪的是,无论是刀叉、茶具还是酥脆的糕点,永远都只有一份,没有佣人会给埃尔温端上甜点——除了偶尔的一杯热牛奶。

    但塞维尔是来给埃尔温补习的,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乖乖地待在书房读书学习。圆桌书房里的光线澄明透亮,外面是明媚暖和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的斑驳光影,时不时有松鼠与雀鸟的细声啼叫透过落地窗、顺着微风飘荡过来。

    Omega猛然想起了迪特里希夫人在面对他时潜藏着威压的阴柔笑容。他搞不懂是什么让奥德丽改变了主意,但他仍然意识到自己该和埃尔温保持距离。于是,他瑟缩了一下,想象着世界上最凶狠的老师是什么模样,刻意地板起脸来。

    “我们可以对话的,”埃尔温说,在塞维尔困窘的目光里屈起手指,敲了敲耳罩旁的拨动式开关,“瞧,拨开这个,我就能听到你在说什么了。”

    不是错觉,他听得清清楚楚——埃尔温低哑磁性的嗓音就落在他耳畔,带笑的声线里掺杂着嘶嘶电流声,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随着波动的电磁而跳跃。

    “塞维尔,你是Omega吗?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一个Omega……”

    再往后,城市群被翻涌着的绿色海洋与碧蓝的海滨取代。沿着滨海与堤坝蜿蜒分布的沙滩像绵软的冰淇淋,浸泡在粼粼闪光的湛蓝海水里缓慢融化。

    他甚至敢从塞维尔嘴边抢食吃。有好几次,塞维尔刚把最后一块小甜饼放在嘴边咬下一口,就被埃尔温从另一侧掰断了。然后,这个少年将半截小甜饼嗷呜一口塞进了嘴里,猩红的舌尖意犹未尽地舔过嘴角残留的饼干碎屑,又迎着塞维尔谴责的目光,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祈求,嗓音如奶油般柔滑湿软。

    塞维尔只是侧着脑袋,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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