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完结章)(2/2)

    收到洛南要出国的消息,姜阳其实很平静,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解脱,终于不用担惊受怕地害怕暴露,又在肮脏的期待里饱受折磨。

    洛南沉默。

    社会用不同的标准规尺去裁量打磨人的形态,可除了神,谁有资格审判活得对与错?

    “我不想去医院。”

    她原以为自己只喜欢女人,遇到姜阳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柔软又坚韧的女性化特质。那种独属于雌性的气质诡异又和谐的存在于姜阳身上,透出令人欲罢不能的绝美气息。

    蒋莲希觉得这场仗好像是赢了,可是又赢在哪里呢?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姜阳不喜欢她,那就永远无法胜利。

    姜阳想,他是假的,难道我就是真的么?

    纠结对错并没有意义,重要的是选择。

    “他非常抗拒手术……”

    如镜的水平面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潮漩涡,肉体凡胎踏足其中顷刻就被激流撕得七零八落尸骨无存。

    洛南迟疑着问:“他还写歌?”

    他离开五年,每一天都在思念里煎熬,手臂上全是噬痒中抠挖出的伤痕,哪怕炎炎夏日都要穿起长袖遮挡。

    那青春时节酸涩的青果不是爱情,只是占有欲和骄傲本性较量下的一出闹剧。

    .

    这些乐章只是他处理多余情绪的垃圾桶。没人会经常跟别人谈论自己拉屎的姿势有多风骚,他也不会跟洛南讨论这些。

    可是我好爱你。

    道德不行,法律也不行。不完美的人类如何能够创造出完美的制度?

    姜阳仰起头,抚摸他的脸,“我不想原谅你。”

    在每一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抗拒入睡却又抵不住疲倦。惊惧也好,痛苦也罢,都困在血肉之躯里无人听闻。

    姜阳该说什么?没关系?

    “我不是来逼你,只是很想你。”洛南说。

    日益膨胀的欲望挤压着他的心,到底舍不得真的毁了那个捧在心尖都觉得不够妥帖的人。

    并不激烈,就跟被针扎一下似的,很容易忽略。

    生与死没有区别,爱与恨也没有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姜阳开始做噩梦。

    睡梦中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偏激又怨愤,脆弱又无能,在危险重重的不同世界里饱受折磨,结局无一例外以死亡告终。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捡起地上巨型蜘蛛的残肢刺入对方胸膛。淡黄的组织粘液顺着手背往下流,姜阳没有理会,只悲伤又固执地问他:“你说你爱我,可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近两年连他都不被允许前往姜阳家中。

    刻骨铭心难免将眼泪耗尽,兜兜转转到最后,“我爱你”仍是唯一回答。

    回国之后越是了解越是心惊,叶望说姜阳好像出现了精神障碍,变得难以忍受与人相处,甚至有时会和空气交谈。

    洛南抽身而退便当相安无事,他凭什么摔得粉身碎骨还要去原谅那个一无所知的人?

    “我要放弃了,祝你好运。”蒋莲希转身离去,将所有求而不得的苦楚都留在春天里。

    他将那些莫名的情绪涂抹成怪异的线条,收录进小册子里。

    爱情的世界没有正义,豪赌场上梭哈全部身家性命,只求对面的人能够回应。

    他骗过所有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毫不在乎,却在梦境的侵蚀下泄露出狰狞面孔。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原来是双性人。

    他恨那些杀死他的怪物,恨那些残忍恐怖的世界,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姜阳有很多这样的小册子,或者说乐集。

    他们都是输家。

    蒋莲希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对洛南也对她自己,“他一直在写,从不在人前提。但你没发现他对声音其实很敏感吗?”

    或许整个世界只是谁的一场噩梦,他们存在其中,攀附在主人的神经上,无意识地生无意识地死,谁也没发觉荒唐的真相。

    洛南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窥见分开的那几年里姜阳独自前行的狼狈身影。从前信誓旦旦的深爱也变得像一戳就破的谎言,如果真那么喜欢他,又怎么会一无所知?

    他曾把所有悲欢都系在名为爱情的丝线上,于万丈悬崖摇摇欲坠。对方站在安稳的平地,却还指责他注视的眼睛不够专注。

    姜阳不说,他就不会自己看么?

    又有什么区别?

    他在哭啊,为什么没人看见他哭?

    怎奈美人长着一张春风拂柳的脸,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谁都不放在眼里。

    母亲也好,洛南也罢,这些人为什么总要来打扰别人的生活。姜阳不需要性别矫正也不需要心理疏导,在那些被抛弃的岁月里他早就寻找到了自己独有的生存模式。

    直到姜阳的母亲找到他,请他帮忙。

    直到L先生将他救下。

    他爱的是谁呢?记忆深处如同耀日的少年,还是多年来无数次加工后的幻想身影?

    当现实的教室里出现第一只怪物时,他毫不犹豫地怨恨上了一切,数次想过了断生命再不醒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为那一个自己而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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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提琴盒躺在衣柜深处鲜少被主人拿起,毕竟哪怕脱离乐器,仅靠大脑也能运行旋律。

    身前是洛南,身后却是L,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他宛如一直夹在裂缝里的墙中之鼠,胡须被生生蹂躏折断,再也找不到判断真伪的路。

    他能够继续做一个“正常”的男人。

    有时候洛南以为他在写作业,其实是在写歌。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你……”

    他牵着L先生的手,吻上洛南的唇。

    L先生拔出恶物,帮他把手擦干净,温柔地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

    那段时间的姜阳冷漠暴躁,经常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好脾气如叶望都差点跟他绝交。

    L先生把姜阳抱在怀里,捂住他冰冷发紫的指尖。

    只是有时候看着空空的右手边会感觉到些微刺痛。

    也好过永无休止的死亡折磨。

    梦里梦外皆是客,不知蝶我几重身。

    那位女士说:“我希望你能劝说小阳去医院。”

    少年人的爱情总是如此,轰轰烈烈地来,安安静静地走,激情退却,兴致减淡,一个说“分手吧”,一个说“知道了”,就是一场恋爱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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