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前世 缘灭(2/2)
这也是沈相愿意将沈菀蓉嫁入宫中最重要的原因，天子是真龙转世，自有神佛保佑，除了寺庙，也只有天子在的地方，邪祟不敢作乱了。
大周朝信奉佛教，看门的仆人一听便赶忙将高僧的话上报给了沈相。
“请皇上息怒！”
“没了。”
心灰意冷，真真是心灰意冷。
问了些家中长辈和兄弟姐妹的近况，沈相的回答皆是一切安好，让她放心。
只有宫女檀蕴在圣怒下留得一命。
陈劭定是想要娴妃做他的皇后，所以才会对沈家不满，一点点架空了沈家的势力。
僧人若是装神弄鬼上门来欺骗钱财的话，沈相还安心些，可僧人只留下这样一句话便离开了，沈相反倒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随着女儿一日日长大，心中的刺越发让他焦虑，万一那位真的是世外高人可如何是好？
不过这总归是好事，今天檀蕴总算在皇后娘娘身上看到了些生机与活力。
在檀蕴的记忆中，贞菀皇后仙逝时，一点征兆都没有。
十几年前，有一位云游高僧路过丞相府时曾预言，沈家的嫡女将会和她的生母一样，诅咒缠身，活不过二十岁。
她错了，她不该缠着父亲把她送入宫中做陈劭的皇后，从一开始她就错了，是她断送了沈家！
“臣，拜见皇后。”沈相虽年过半百，讲话仍中气十足，他撩袍要跪，被沈菀蓉迅速叫住：“快快免礼，檀蕴，给沈相赐座。”
沈相拱手：“谢皇后。”
沈菀蓉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人心凉薄，现如今父亲的势力被架空，家中定比不上从前了，她再一走，沈家怕是就彻底落败了。
只有檀蕴一人没哭也没喊。
过不了多久就是沈菀蓉的二十岁生辰，现在她还好好地坐在他面前，沈相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心中的大石头马上就能落地了。
狡兔死，良狗烹。
耳边安静的只有风声。
定康帝下了早朝赶到的时候，皇后已经没气了。
檀蕴怔怔地开口：“娘娘说，娴妃的死与她无关，她还说……请皇上看在，看在她和您的夫妻情谊和她……曾为您……怀过一个孩子的份上，善待沈家。”
今日父亲要来，这大概是他们父女最后一次见面了，只有沈菀蓉自己知道，她这具身体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撑不了多久了，她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这样父亲以后一想起她，眼前浮现出的就是她最美的样子。
沈菀蓉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腹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父亲，女儿不孝。”
檀蕴还注意到娘娘的耳垂上有一个牙印，她突然想起昨夜在门外听到的低吟声，脸一红。
檀蕴哭喊出声，声音尖厉地划破安静的天空：“快来人啊！皇后娘娘要不行了，救命啊！传御医，救命啊……”
沈相爱女心切，半信半疑地向高僧寻问破解之法，那僧人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道：“万般皆是命。”
皇后坐起身，檀蕴以为她晒够了太阳，要回殿里去，谁知下一秒，一大口鲜血从皇后的嘴里涌出，娘娘用手捂住，黑红的血顺着她的指缝、手腕一点点滴到她身上的蓝色宫装上。
“皇上，开恩啊皇上……”
“饶命啊，皇上……”
“娘娘！”檀蕴惊呼一声，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一股又一股的血从皇后的口中涌出，似乎要把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呕出来。
那天阳光极好，娘娘用完早膳后像往常一样看了一个时辰的画本，屋子里的炭火烧的旺了些，娘娘嫌闷，就出门躺在庭院的躺椅上晒太阳。
阴云遮蔽太阳，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皇城。
……
“胡说！昨天皇后还好好的，什么油尽灯枯，一群废物，竟敢来欺瞒朕！来人，把他们都拖下去斩了！”
最终，沈菀蓉被收回了凤印，禁足三月，身边服侍她多年的亲信也都被遣散出宫。
定康八年腊月初四，贞菀皇后，薨。
沈菀蓉想，她总要最后为沈家做点什么，哪怕知道君心似铁，她也要试一试。
定康帝猛然暴怒，眼睛红的像一只野兽：“朕问你们是谁干的！”
沈菀蓉对陈劭多年的爱恋随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消失了。
一位年迈的御医伏在地上哆哆嗦嗦道：“禀皇上，皇后娘娘不是中毒，也不是遭到了行刺，是娘娘的身体……竟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已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
御医、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皇后静静地躺在躺椅上，身上的衣裙被血染的一塌糊涂，没人敢去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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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中的贞菀皇后美的像一幅画，皮肤白到透明。
“皇后近来可有哪里不适？”沈相问道。
一时间，哭喊声充斥着鸾凤殿，定康帝充耳不闻，抱起皇后往殿内走，走到檀蕴面前时，他定住脚步。
不然，不然……
皇上怎么舍得那样折腾皇后呢？娇嫩美貌如皇后这般的玉人，自然是要捧在手心好好呵护的。
檀蕴有些摸不透沈菀蓉的心思，她伺候了皇后娘娘大半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她对穿衣打扮如此上心。
倘若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在朝中还有那么一点势力，她沈菀蓉是不是已经被赐下毒酒一杯了？
如果没有沈家的助力，陈劭怎么能如此顺利地铲除异己坐稳皇位呢？
“皇后，说了什么？”他问。
定康帝后退一步，险些没抱住怀中的人，他沉默了半晌，嘴唇干涩地艰难道：“没了？”
浑身酸痛，沈菀蓉强打起精神从榻上坐起，吩咐檀蕴给她梳妆。
沈菀蓉以为父亲看出了什么端倪，装作若无其事地轻松道：“没有啊，我身体强壮的很，饭用的也多。”
檀蕴看到皇后蹙起细眉，心道，不然会让人心疼的。
“谁干的。”
沈相面露欣慰：“那老臣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