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至十二章(2/2)

    季糯避开身让他进来,看了一眼顾唐尧手里的保温壶后,说“没”。

    季糯在心里默念了三次。

    可惜,母亲从来就没有这么对待过他。

    季糯陷入了深渊。脑子的声音紧紧地缠绕着他的神经:“季糯啊?呵,他算是什么东西?”、“我就是死我也不要养他”、“……”。耳中不知什么一直在刺耳的尖叫,就算季糯把耳朵堵住,也是无用的。尾椎骨一阵阵得疼,胃里难受地就像被打了一拳。

    说完,顾唐尧松开了季糯,转身离开了卧室。

    不管做了多少心理暗示,也终究抵不过这五个字。

    季糯感觉到了背后注视。时间越久,存在感越强。季糯感受到了不适,他感觉焦虑要从心脏里冲出来,他用颤抖的语气说,“谢谢…你要去…上班了吗?”

    哦,原来季糯脸色不苍白是这个样子的。顾唐尧想。

    不注意的话,时间过得很快。

    顾唐尧看着季糯的背脊微微颤抖,看着他一手捂着胃一手扶着墙艰难地进了卫生间。顾唐尧像是被几百根钉子钉住在原地,手脚全部被无形的线束缚住。

    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再次躺回被窝酝酿睡意,季糯显然是高估了自己。认命地看了时间,已经三点了,季糯坐在桌子前,开了台灯做纸花吧。

    “别在这里了。”季糯说。

    季糯一听见顾唐尧的声音就觉得莫名亲切,不像平时跟陌生人说话那样恐慌,是有安全感的。

    “顾唐尧走了。”

    凌晨两点,季糯醒过来,迷茫地盯着前方。过了一会,季糯叹了口气,无奈地进浴室洗漱。

    送给顾唐尧的那朵是他很少做的玫瑰。是陆君迁说这种花不可以多做,有特殊意义,多用了就不吉利了。不就是央晔给他求婚时就用的季糯做的玫瑰花么?独占欲那么强还要找借口真是不好。季糯虽然识破了,但也听进心里去了。不过送出去那倒还是随便拿的。

    顾唐尧亲他了。

    季糯喝完半碗粥就饱了,拿碗去厨房洗,在半路被顾唐尧拦了下来。季糯低着头想绕过前面的人,可是不管往哪边走,都绕过去。

    季糯想哭,却哭不出。使劲地想要哭出声,像小孩一样,摔倒了觉得疼就嚎哭着要抱,要吹吹。

    季糯脑子转动地异常地慢。他很着急得想要想清楚刚刚发生的事,但他又开始怀疑刚才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季糯出院了就把这件事忘记了,之后跟央晔的交谈之中才想起来。央晔说他能记起来挺好的。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就想想那些觉得开心的事。

    顾唐尧亲他了。

    顾唐尧意识到他现在必须要说点什么。

    顾唐尧丝毫不知,以为季糯只是跟他们刚见面时紧张了而已。“抱歉,打扰你了吗?嘿嘿。”憨憨的一笑在奔三的顾唐尧的脸上显得特别傻。

    季糯那么虚弱,怎么可能推得动比他还高还有力气的顾唐尧呢?他快要崩溃地大喊着“别看了,别看了。”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那就吃药呗。

    关门声传来到了季糯的耳朵里,仿佛从宇宙深处传来,经过了无数光年,突破重重障碍。一直喜欢的翠绿的竹子终于开出了花朵,但它要死了。

    他根本动不了,在看见季糯的时候。

    顾唐尧没有任何动作和话语。

    顾唐尧、或者说是他的声音就代表着季糯那时候绝望中的一点点喜悦。

    在季糯第一次遇见顾唐尧之前,他还不知道顾唐尧是顾唐尧。那是很久之前,奶奶因病去世了。得知消息的季糯赶回奶奶身边。那个时候,季糯整天坐在一个地方,眼睛木木地盯着一个方向。本就心力交瘁爷爷把季糯送去了医院。季糯被安排在病房里,接受治疗。没人管的时候,季糯喜欢坐在窗台边上。也不是要看什么,他就是想坐在那里,跟他母亲一样。

    “快走吧。”季糯说。

    当时想到要做纸花还是网上看到陶瓷雕花产生的灵感。季糯把纸裁成片、成条或者是碎屑,模仿花朵枝叶的形状质感和线条慢慢用胶水固定,最后染色。一片叶子就要耗费季糯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但买主都是有耐心的,不在意等半年到一年时间得到精致逼真的成品。

    第十二章

    “我叫你……”季糯突然噤了声。

    粥里放了山药。季糯本是不喜欢山药的,可是尝了一小口,微甜,也还不错。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季糯喝粥配小菜,顾唐尧坐在沙发上喝白开水。

    这不,门铃又响了。

    往往季糯沉浸在制作的满足中,他是平和的,不痛苦的。他将远离病症的折磨,变得安静和舒适。

    隔壁的房间的窗户没有关实,季糯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每次听到隔壁有人来探望,季糯就特别羡慕。他也想有人来看自己,说说笑笑的,不管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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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唐尧离开了季糯嫣红的唇角,在被抱紧的季糯耳边叹了口气,压低嗓音,温柔地说,“别哭了。我这就走。记得把头发擦干了再休息。”

    顾唐尧笑了笑,去厨房找出碗装上粥,端出来到餐桌上,贤惠得就差一条围裙了。

    可惜季糯没看到。他整个人已经陷入了负面的情绪。他们根本不熟,顾唐尧为什么一直要来打扰他?让他一个人不好吗?他从来都不想拖累别人,可是每次都出错!每次都是。

    他听见了流水声,水声停了。季糯从卫生间走出来了,水珠沿着额前的发丝滑落到地上,被地毯吸入。

    “早上好”,门外的顾唐尧说,“吃早饭了吗?”

    顾唐尧端走了季糯手里的碗碟,去水池边洗,动作娴熟。“谢谢。”他听到季糯说。等顾唐尧收拾好厨房,去找季糯时,发现他在窗台前坐着。

    粥很好喝。他明天还会来吗?

    季糯慢吞吞地爬到床上,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蜷成一团的自己。他觉得冷,从里冷到外。刚刚用冷水搓脸,季糯试图让自己还能抑制到顾唐尧离开之前。可是看到顾唐尧还站在那里,还看着自己,季糯突然觉得狼狈,觉得丢脸,觉得无所是处。他让顾唐尧走,不想让他看见这么丑陋的真实。

    季糯被比刚才还要浓烈的悲伤席卷了,说话声音都是哽咽的,“你怎么还不走?”季糯走到顾唐尧面前,手用力推着他,想把他推出门外。

    “我……”话还没说完,季糯看向他的眼神让他停止了。

    顾唐尧大概是另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吧。季糯不确定,也不相信,就是一厢情愿的这么想象。

    顾唐尧亲他了。

    可是他一点都不困。

    隔壁探视的人中有个让季糯印象挺深刻。温和的、不着痕迹地嘲讽病床上的人特别有趣,季糯每次听了都会感觉到一点点好玩。

    季糯吞了几粒含有助眠成分的药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沉沉睡去,像昙花一现,就合上了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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