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深井(1/1)
【孕事惊魂·第九回】坠深井
(井底下有个逮美人的机关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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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啊……我死得好冤啊……我到井边去寻我的娘亲,却被人活生生推进了井水里,活活给闷死了啊……”幽魂低喃着的喊冤声,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飘进来,像是冰丝勒住了白芍的心。
他裤裆都顾不上扣好,赶紧举起了手边的茶盅盖,作势要掷出去,同时警惕地瞪大眼睛,盯紧了门边。
他就怕门栓会自个儿落下来,门慢悠悠地启开,一个长发遮面的淹死鬼,悄无声息地飘进门来。藏在白袍里的腿一动不动,只有垂地的发梢,如同积尘的扫帚一样拖过门槛儿……
白芍竖起的耳朵,接受着一波波渗人诡音的叨扰:“井底下好冷……井底下好黑啊……我的魂附在娘亲的尸骨上等了好久好久,差一点就叫水老鼠给啃烂了,我好痛,我好痛啊……”
确信是个徘徊在阳间的男鬼无疑,应该就是死了不久的方少爷。
他的嗓子果真像被井水泡烂了的断木头一般粗哑,鬼魅的呢喃,好似是从地府深处传出来:“嘿嘿,嘿嘿……不过不要紧,很快我就可以借着鬼胎还阳了……只要那妖道的法术一起,为爹爹准备好的空皮囊,就可以装下我的魂了……嘿嘿,嘿嘿,到时我就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缕魂了,我会有……一,二,三,三个娘亲……”
那一声声似笑非笑的“嘿嘿嘿”,像是毛刷一般挲过白芍颈口的细汗毛,挲得一根一根立起。
他仿佛看到井底的黑水里,冒出来一只苍白的手,一根、两根、三根,卷曲着泡肿的手指头在数数呢……
“你、你想做什么!”白芍给自个儿壮胆一般大声道,“我、我可是真龙、呃真龙使者……我、我的肚子里装过龙目的我告诉你!本、本尊可不怕你……”
他一边说,淫-水未干的两条小腿儿,还一边在打着哆嗦。
糟糕,如今有了宝宝,连逃命都不利索,不知道能不能跑得过鬼……
诶等等!我凭什么要跑啊?平生未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自个儿分明是来匡扶正义的白大侠,怎么像做贼心虚的杀人犯一样发怵呢?
不怕!人又不是我杀的,我、我虚什么虚!我必须得让鬼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半夜爬出井来乱晃,小心别敲错了好人的门!
“喂!我、我说方少爷,”白芍挺起脊梁骨道,“你到底有何冤屈,直接对我言明就好,别吊着嗓子弯弯绕绕。你、你大半夜不在井底下好好睡觉,瞎飘出来吓唬谁呢你!”
“……当真?‘白龙鞘’大人真的愿意为我申冤?”鬼似乎为之一振,答话的嗓音里也退了几分寒凉,还颇为欣喜道,“如此,白少爷请随我来。那害命狂徒留下的物证,只能在井边寻到……”
说着,那声音便远去了几丈,似乎是在往飘离。
白芍捏着小拳头犹豫要不要跟出去。片刻,他狠狠地将茶盅盖往桌案上一拍:“你、混蛋你鹧鸪哨!说好的我一到就见面,这么吓人的事情,你居然不出来陪着我!呜呜,呜呜呜……我后悔揽下这要命的活儿……呜呜,没别的法子,宝宝,咱们走……”
往好的一面想想,至少自己并非是“一个人”——鹧鸪哨留下的种子,正在他肚里生根发芽,无论发生何事,宝宝都会陪在他身边,让他变得勇敢。
白芍咬了咬牙,还是捧着大肚皮,尾随着鬼影而去。
*
方宅的古井在极为偏僻的角落,周遭的篱笆都荒了,东倒西歪的,像是天然的隔离。
自打二十多年前,方少爷的生母“不慎”溺死在井底,这里便成了全府上下的禁地。
流言与猜测像是阴暗的荆棘一般、围绕在古井周围生长。几乎没有哪个人的脚趾头,真正踏来这里——敢在冤鬼出没的地界逗留,除非是阳世的米粒吃腻了,想去阴曹地府里吃纸元宝烧来的灰!
白芍提心吊胆地拨开茂密的篱笆,抬脚跨了过去。不知是不是此地阴气甚重,莫名钻进裤裆缝里头的凉气儿,才令他想起自己的裤扣未系。他犹豫要不要伸指,总觉着周遭的氛围不对——如果此时摸进裤裆里,就像是在坟地上自淫,心里头怪怪的膈应。
唉顾不得它了!鬼总不见得还要偷窥我吧?
身为鬼怪的便利,便是身轻如雾,想踏在哪个屋头上便踏,想偷看哪家的大闺女便光明正大地看,连片瓦都不用揭,那可比采花贼自在多了,才不在乎偷瞧我这一眼呢——白芍如此安慰自己。
方才恍惚中那道鬼影,此刻已不知飘到了哪儿去,他踮着脚也四顾不着,估摸是又潜回了井底。
他要给我看什么呢?白芍决意,无论如何都得靠上前瞄一眼,至少证明自个儿不是胆小鬼,也对得起鬼的那份信赖。他如此忖着,慢慢靠近了井沿……
起先他还较为谨慎,战战兢兢摸着井口的滑石,低头匆匆看两眼——没有刻痕……忽地转过头扫一圈——无人跟踪……他又低头仔细搜寻一圈——确定是没有血迹,忽地又转头盯向身后响动——没有人,只是树叶受轻风拨弄发出的沙沙声……
如此谨小慎微地收着视线,告诫自己别往井底看,只检查边缘就好,可一番折腾下来,他一无所获,不禁有些丧气。
那鬼魂究竟要自己看什么嘛!也不讲个明白,难道是舌头在水下打了结!
这个念头一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诱惑着他把脖颈往井口拉。就看一眼,就看一眼哈……没事的,不会见着骇人的东西……鬼也是有良心的,我是来帮他的,他没理由吓唬我的……
白芍的目光,一点一点探向井口……但见匿于幽深中的一团漆黑,像一个深洞对他张开了喉咙。除此之外倒是什么都没有,没有臆想中、七窍流血的苍白死人头。
突然!身后似有一阵疾风来袭,打中了他的背脊骨!他来不及转头细看,便觉头重脚轻,双脚离地,整个栽进了井里!深不见底的井口,像是噩梦一样等着将他吞下去……
“啊啊啊啊——”白芍以为这回是在劫难逃了,没想到英明神武的白龙鞘,竟会死在这口小小的棺材井里。
坠落中,一阵悲怆涌上心头。他后悔多管闲事,害了他还未出世的宝宝,见不着人世间灼人的太阳……不知道等自己的尸首被捞上来时,鹧鸪哨会不会被发面一样肿起来的自己给丑哭……
脑海里正唱着悲歌呢,谁知道脚底下居然踩着个什么东西!
天旋地转、风驰电掣一样,还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呢,水下的石板居然开了!原以为会没顶、使他窒息的井水,居然只到膝盖骨那么高,只是个淹不死人的摆设,其用意像是陷阱上头铺草料,只为了掩饰井底下的这间密室。
对,就是一间密室,一间昏暗的、只点着一根蜡烛的密室。室内空空荡荡,只在屋角摆着一只青灰色的大水缸,水缸里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而那一簇飘忽的火苗,就立在缸盖头上、无声地驱赶着蜡烛的红泪。方少爷的魂,仿佛就聚在烛光里,倾诉着他的冤屈……
白芍护着肚子,从直直跌进的棉蒲团里爬起来——呃,作为一个坑人的机关,这摆设也未免太贴心了吧?简直像是怕摔伤了他,特意挑的又软、又厚的物件垫在这里。
衣裳虽已湿透,但人下来后、石板闭合得很及时,随机关漏进密室里的水并不算多。
白芍拖着湿淋淋的步伐,朝大水缸一步一个脚印地靠过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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