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国之栋梁(1/1)

    当然,这个荒唐的想法马上就烟消云散。

    他可不想困在鸟笼里,也想去找四儿。况且,这人时不时病一下的样子,也让他有些不安。

    可惜逃跑并不容易。四公子不知为何,对他颇为上心,甚至晚上将它带回姬府。

    姬府不比原为楚家的别府,防卫更为森严。姬无缺这老油皮树敌众多,故守卫也不是盖的,号称连只虫子都飞不进去。

    要送他到姬府时,莲蓉等侍女皆欢欢喜喜,不停的给他准备各种东西,并且努力把鸡崽装点得更加可爱。其热闹程度,简直就像被皇上第一次翻牌的嫔妃房。

    楚云飞无论作为人或作为鸡,都没有享受过此等诡异待遇,只叹世界无奇不有,这府的人毛病贼多。

    无论如何,作为一只身娇体软的鸡崽,是没有什么权力的。明明只是只鸡崽,却像个将侍寝的妃子一样,被层层打包进了姬府。

    楚云飞现在穿着华丽的小鸡专属刺绣衣,在一间豪华的书房内的一个小笼子里,深觉自己可能处于人生中最耻辱的时刻。

    加上已经被放在这里1个时辰,他天性喜动,无聊至极,整个人憋闷异常,只好用鸡的身体练起拳法。

    直到他练完三套拳,并且觉得对〝白鹤亮翅”、〝金鸡独立”这类有翅膀的招式有新的体悟,终于〝沙”的一声,门轻轻拉开,仆从退到一旁,四公子散着长发,穿着宽松的内袍,带着一身水气和他的花容月貌,洛神似的站在那儿。

    楚云飞的神魂又被扑面而来的美貌打飞了。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脱离笼子、在书桌上,美人一边漫不经心的摸他,一边执笔沉思,面前是一堆看起来很严肃的卷轴。

    鸡崽舒服的在柔软的手心下打颤,身为人的尊严,又让他努力抗拒这种恐怖的舒适感。他睁大一双黑豆眼,看向桌上的卷轴,想让自己分心。

    漂亮的字迹写的却是严肃的政务:坐镇东北的燕王请求派兵。

    燕王即燕地之藩主,以藩地为封号,代代相传。现下的燕王姓殷,字海晏。殷家作为朱国唯一的外姓藩王,常年镇守边疆,加上辅助今上即位,极受重用。如今圣上的皇后,便是燕王之妹。

    燕地北邻犬戎,西近沙民,皆不是好与的货。楚云飞有一半沙民贵族血统,虽因此受某些官员诟病,但也托这件事的福,沙民还算安分。这次燕王请求派兵,也是因为犬戎。

    毕竟当过将军,楚云飞全看得懂。楚云飞被摸得昏昏欲睡,一边看一边吐槽:什么,张二容那糙人自请带兵赴燕?那家伙曾在自己手下待三年,感觉除了皮糙肉厚就没别的优点,真的没问题吗......

    迷迷瞪瞪的想着这些,楚云飞突然意识到:

    不对,这些国家机密,为啥会在美人桌上?!

    鸡崽挣扎着起身,却被误会为想要玩耍,柔软的手掌顺势揉了两圈,鸡崽顿时舒服得找不着北,软绵绵成一团。

    四公子见他一时活泼,一时绵软,他没什么真正养小东西的经验,有些一头雾水。心想,这小东西该不会是肚子又饿了?

    四公子便唤了一声,用老人的音色。仆从在外恭敬道:

    〝相国大人,请问何事?”

    相国大人?

    鸡崽眨了眨豆眼,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卷轴。那行云流水的落款,可不是〝姬无缺”那老贼的名字嘛!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人是老头子的影分身?

    或者,这人把老头子给搞死,然后夺权篡位?

    还是,自己在假的姬府,假的朱国?!

    楚云飞一时头晕脑胀,不习惯思考的脑子金星乱冒,越想越荒唐。

    啧,太麻烦了,比起猜测,还是眼见为实才对!他放弃般的想。

    于是,第二天清晨。

    话说大朱朝的朝冠,足有五寸高。文插禽羽,武饰兽毛,依官阶品种各异。清晨时众官员步行入宫,一时彩冠云集。

    一个站冈的小太监正在打瞌睡,突的见到远处相国走来,冠上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惊得差点尖叫。

    抹抹眼睛,又只见相国冠上的雉羽摇曳,心想自己真是睡迷糊了。

    楚云飞缩回乱探的头,心想好险。

    鸡崽还小,躲在相冠内可说是绰绰有余。

    他眨着一双小眼,只觉宫廷内和当初离世之时没什么变化,就是草木粗壮了些,来往的人面孔换了些。

    楚云飞年幼便历生离死别,少年便上战场,深知人死了,世界通常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很早便孓然一身,昨日看见老友给自己上坟,已是意外之喜。

    不过,今日再进了这宫廷,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他跟着易容后的美人一路进门,见众太监及官员皆对他恭敬之极,以他为中心,让出一条路来,不时谄媚寒暄。楚云飞此时身居高处,一时竟有种狐假虎威的错觉。咂巴了两下权力的滋味,楚云飞心想,也无怪姬老头和那么多人都喜欢争权夺利。

    随着胡思乱想,一鸡一人进了朝廷。众官员雁行有序,佩紫怀黄。静待片刻,随着呼声,皇帝缓缓走出,端坐龙椅之上。

    〝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臣齐口同声,拜伏在地。

    〝众卿平身。”

    熟悉的声音,楚云飞透过乌纱缝看去,确实是自己跟了多年的老主子。

    他一时不禁有些感慨。

    俗语称〝物是人非”,果然所言不虚。短短三年,我成了个宝宝,皇上却看起来更老了......

    朱琰其实相貌不差,但十多岁初见时,八尺长的身高加上一张肃穆的方脸,看着便像三十多岁。

    当时周遭的人纷纷称赞他长得英武雄伟,有早慧之风。可楚云飞知道,当时的小皇子颇有些郁闷,毕竟在外流亡时,民间的小鬼可不会看他脸色说话,一个个〝叔叔”、〝大爷”喊得可溜。

    当时流亡在外,没那么多君臣之礼的讲究。楚云飞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些人天生如此,但一张脸左右不怎么变,老了便显年轻,这是老起来放,算一算总归还划算些。

    现在看起来,这完全不是老起来放,是时光加速,提前变老啊!

    要是让民间的小鬼看,估计〝爷爷”都叫得出口,毕竟这年头,通常壮年就是个爷爷了。

    但天可怜见,这人还不到不惑之年,白发怎么就出来了呢?

    三年前还不是如此,当时他一头乌发,看着精神得很。不过三年啊,做皇上明明吃香喝辣,后宫如云,怎的看着那么操劳呢?

    楚云飞没感慨多久,朝堂就又如菜市场般闹开了。

    御史大人抢步上前,言词诚恳,字字泣血,请皇上多多临幸后妃,雨露均沾,造福社稷!

    皇上已不是当初和御史吵架的毛头小子,淡定回道:朕之家事,干卿底事?

    直白的说,就是我每天【哔】几次干你屁事。

    御史言词慷慨:皇上!留后乃为社稷之本,皇上身为九五之尊,皇上之家事实为天下之事......

    直白的说,就是你的丁丁是全国人民的。我看看你丁丁怎么用,还犯法了?

    楚云飞愉快吃瓜。

    做为一个因初恋始终洁身自爱,从来没娶过老婆也没艳遇过的纯洁男性,看老上司因丁丁问题困扰,还是挺愉悦的。

    要说这朱国的朝廷有什么好看,大约就是力劝皇上正常用丁丁的传统。以前还有楚云飞和姬无缺的唇枪舌剑大战,外加御史每天都想撞柱以证忠贞,也勉强算够得上朝廷一景。

    不过现在没有将军和丞相的大战,除了分析皇上的本月丁丁使用状况外,似乎就没什么意思。

    各官员轮流上奏,多半是些人口统计、纳税预估等和他无关的例行事项。窝在温暖的朝冠中,楚云飞正昏昏欲睡,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醒了。

    是为罪人楚云飞平反之事。

    〝皇上,罪人楚云飞谋反一事,近日臣梳理卷宗,忽觉其中有隐情。”

    上前陈辞的老先生步履巍巍,几绺胡子斑白。一双眼睛据说得了病,长年眯着眼,但楚云飞还是觉得这人眼里直冒光。

    精光的那种光。

    楚云飞年纪不大,平日行事率直,多被朝廷人小看。但事实上,从小历经苦难,打滚摸爬上来,楚云飞很有自己独特的一点眼光。

    是以,虽然身为名誉、家族声望重于一切的世家子弟,乍听这话,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眯起一双小豆眼。

    这老头,要捣弄些什么?

    这人和他非亲非故,不是楚家旧部也不是亲友。事实上,这种人早在两次清洗中,从朝堂消失了。

    没消失的,灵魂和硬骨头也不知去了哪。

    这位老先生楚云飞认得,是先皇时就在的一位老臣。

    先皇过世后经历嗣位之乱,能够在这朝廷上混久站稳的,多是墙头草般,能够在世代交替的狂风中摇摇摆摆、又立足根本的老滑头,落地上能直接把一队人滑倒的那种油。

    这种人,做事绝不是凭良心。或者应该说,只有良心的人做不了大臣。

    经验告诉他,他都凉三年还投完了胎,今儿个这事突然冒出来,必有古怪。

    果然,他现在的饲养者,早上化装成姬老头的人,上前一步朗声道:〝此事大大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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