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龙女(1/1)
蛟，龙之属也。池鱼，满三千六百，蛟来为之长，能率鱼飞置笱水中，即蛟去。
――《说文》
“今天突然要下暴雨！”杨子涵向大家举起手机，组织着同伴，“晚上不活动了，都呆在帐篷里别出来。”
众人一片哀嚎，虞重华和杨子涵两人作为学生会的主席，一直安慰着众人。
他们打开手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好像是月球引力增大的作用，最近不光很多海洋生物死亡，还有各种天气异常。”
众人围着篝火吃完晚饭后，都回到了帐篷中休息。
帐篷外无数乌云在海平面聚集，海风吹得树枝哗啦啦的响动。帐篷里，赵政铺好了隔热地毯，两个睡袋整齐地放在上面。在手柄的按击声中，他窝在睡袋中玩游戏，韩斐检查完学生的帐篷回来注意到，他玩的还是只狼，那个断臂的复仇武士。
两人单独待在同一个狭小的帐篷里，气氛有些尴尬。
韩斐想换上睡衣，可是赵政在这，他刚摘下帽子，脱下风衣外套，却不好意思褪去身上的衬衫。
赵政打着游戏，也意识到了这尴尬的气氛，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手柄，起身走了出去。
“你换衣服吧，我一会再回来。”
天色向晚，同伴都钻入了帐篷休息，他一个人走在宽阔的沙滩上，默默看着远处的月亮，今日的月亮很奇怪地发红，像血的颜色，比平日大了一轮，连聚集在一起的乌云都遮不住。在圆月的影响下，海浪狂躁地翻滚在沙滩上，昭示着暴风雨来临的躁动。
“汪汪！”
身边传来两声狗叫声，赵政低头一看，发现是穷奇也随他跑了出来。
“你也觉得不对，是吗？”
穷奇摇着尾巴，又叫了两声。
赵政往营地望去，一些微弱的光从帐篷内散出。营地离沙滩太近海风一吹，那光便弱上几分。
渔民出海的渔船，也在不远处的港湾摇晃着。海风愈来愈大，赵政脚步很快，走到港湾上，立马解开了一条简陋渔船的绳索。
手臂忽然被一人抓住，他感到那手拽着他的小臂微微颤抖，抬头一看，是韩斐来了。
韩斐在睡衣外慌乱地披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在狂风中几乎要被吹走。
“你要出海？现在很危险，等天气好些吧。”
“海里一定有东西，我感受到了。”赵政手上动作没停，上了那条摇摇晃晃的渔船，韩斐也随之跳上了船。
赵政皱着眉头看着他，正想让他回去，韩斐却径直启动了船上的发动机，回过头说：“既然要去，我跟你一块。死了那么多海洋生物，肯定不好对付。”
穷奇缩在赵政的座位底下，往船行驶的方向发出暴躁不安的狂吠声。赵政默认了他的到来，多一个帮手，比他一个人要强。
渔船逆着随时要掀起巨浪的海风，往那轮红月升起的地方驶去。这轮红月实在大得不像话，赵政盯着远方的海平面，感觉自己再往前行一步，似乎立马就能到达世界的尽头。
突然发动机“咔咔”发出几声古怪的声音，像一台老去的唱片机，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声了。赵政脚边的穷奇突然奔到了船头，朝着前方漆黑的海面狂吼。
聚集的乌云散去些许，血色的月光便投在海面上，照亮了漆黑的海洋。三人站了起来，看着从海底慢慢卷起一个漩涡，越卷越大，逐渐成为了一个黑洞似的巨大漩涡。
又是传来一阵海风“嘶嘶”的诡异声响，漩涡朝着小船蔓延而来，似乎要将船卷入到飓风黑洞撕裂。
赵政正想画一道符咒定住小船，韩斐却早已经预料到了，抢先一步将船抬起海面，用灵力将船定在狂风怒号的海面上。
“这个漩涡那么大，风眼处要生出飓风了。”韩斐忧心忡忡地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对赵政说，“一旦让飓风引发海啸，学生都还在沙滩上露营，除了舜，他们都躲不掉……”
“我知道，那就把飓风眼堵上。”
赵政的神情始终很平静，在他漫长的生命里，飓风，只是个小场面罢了。尽管他现在是凡人之躯，却丝毫不畏惧。他望着那个旋涡，半揭开了穷奇头上的符咒。穷奇如同热气球般膨胀，舒展开翅膀，又成为了初见时候的野兽，赵政站在它的背上，让穷奇带着自己往漩涡中心飞去。
漩涡愈加不安，风眼已经开始形成，狂风往上慢慢升起，赵政的头发和衬衫向内卷去。他望着海洋深处，下方隐隐约约发出银色的光芒。
“下方有妖物。”
赵政说着，割开自己手臂的肌肤，几滴鲜血流出，往漩涡深处滴落而去。即便是凡人，烛龙的精血仍然带有灵力，能够引出蠢蠢欲动的妖魔。果然海底最深处那银色光点越来越亮，向海面浮来，漆黑的海面下方被映照出一片巨大的银色光芒，朦朦胧胧地照在他的面庞上。
随着光芒靠近，赵政伤口处的血流加速，精血在被贪婪地吸走。韩斐见状，担心妖物吸走他的力量，在船上担忧地说：“你要小心。”
“一个小角色而已，一切尽在掌握之中，顾好你自己。”
赵政的声音冰冷，却异常自信，像那日在浴室那样，他再度画了一道符咒，如同天罗密布的网，笼罩在漩涡尽头。突然之间便收网猛地缩小，往光点扑去。
漩涡立马似乎如同沸腾的热水一样，浮上无数水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着水泡散去，那点光消失不见，风眼的漩涡合上，一切声音蓦然都消失了，海面再度陷入平静。
赵政并没有松懈，他紧紧盯着那漆黑的海面。韩斐稍微松了一口气。御气飞到赵政身边，发现他的额头冒出了点点汗珠。
“下面是什么？”韩斐问，“你好像应对得并不轻松。”
“大概是一条蛟龙。”
韩斐有些意外，看着暂时平静的海面：“怎么会有龙？因为你的关系，昊天上帝厌恶一切龙族，将龙族镇压在蓬莱、瀛洲、方丈仙山下方，驮着锁链封印那三座仙山。”
“我知道这条龙是谁，我叫它出来。”
尽管漩涡消失，不会再生出飓风，但是赵政没有离去的意思，他的手指又飞快画了个符咒，金色符咒往海底飘去。
“吾以祖龙之名，魑魅魍魉现身，海底深处之子，跪见吾面。”
话音刚落，海底又起了动荡，银色光芒亮起，动荡不安得如同狂风暴雨降临，一个庞大之物狂啸着现身。小船在漩涡里瞬间被撕裂，碎成了无数碎片。
如赵政所说，海底下是一条巨大的白龙。
两人站在穷奇身上，与这只龙对视。它的眼睛血红，身后鳞片竖起，暴戾地看着眼前的两人。白龙张开嘴，露出阴森森的牙齿，气息胡乱地吐来，他们都感到一阵杀气腾腾的煞气。与此同时，赵政手上的伤口裂开，撕裂开了半条小臂的肌肤，血流如注，流入到那条白龙的身体中。
韩非见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异常苍白，正想阻止时，赵政却摆手说，“白龙入了魔，我的血能帮它。”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凡人之躯，不要过度勉强自己。”韩非望着白龙血红色的眼睛逐渐变淡，最终变为了龙族的金色眼睛，又叹了一口气，“你总是如此，想到什么便要做到。”
白龙吸收了他的血，往海底潜去。赵政手上的伤口停止流血，他正想放下衬衫的衣袖时，手又被身边的人握住。
赵政心里一愣，手被他触碰的一瞬间，赵政下意识想缩回去手，却被韩斐紧紧按住收不回去。
韩斐从风衣口袋拿出一卷纱布和碘酒，包裹住了他的伤口。
碘酒滴在胳膊上有些疼痛，赵政拧起眉头，看着他低头包扎，心里似乎有些心虚地问：“哪来的纱布？”
赵政的语气变得很柔和，韩斐低着头抿嘴一笑，“因为我是老师，带大家出来，得随时预备着这些情况。”
“叫你老师，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那不叫老师，”听到他又开始嘴硬，韩斐知道他并没有生气，便忍着笑说，“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也可以换个叫法。”
赵政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没有生气发作，只是磨着嘴上功夫，“你知道人老而不死是什么吗？”
“孔子曰：‘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大概就是那个老贼吧。”
“知道就好。”
两人磨了一会嘴皮子后，韩斐已经包扎好了，赵政收回胳膊，继续望着海面。等了许久，直到血月再次被乌云笼罩，明镜般平静的海面生起一丝波澜，一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银发女孩从水下浮现，几滴水珠凝聚在雪白的肌肤上，细长的脖子挂了个淡紫色海螺。在月光下，映照出她精致的秀气面庞，如人类的孩童一样纯真无邪，声音也似少女般清脆动听，撒娇似的说道：“祖龙尊神，娇儿等你很久了，你现在才来！”
赵政凝视着她纯真的眼睛，问道：“我让你保管的钥匙和船，还在吗？”
“当然！”
下身的龙尾在海下滑动，她顺着海浪游了过来，停在了海面的穷奇面前。龙女拿起脖子上的海螺，交到了赵政手上。穷奇本是龇牙咧嘴，待她过来后闻着她的气味，熟悉了一些，又凑过去舔了舔她的脸。
“你继续替我保管，没被昊天抓住，做得不错。”
赵政也俯下身，将海螺挂回了她的脖子，又像一个父亲一样，抚摸了她的额头。得到了祖龙的赞赏，她立马扬起嘴角，明媚地笑了起来。
韩斐十分意外，看着她如人类少女般的笑容，不禁惊讶地问：“龙女？”
她抬头望着韩斐，微笑着说：“我叫敖娇儿，是东海龙王的女儿。”
韩斐接着问道：“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两千年。”她云淡风轻地说，望着那轮月光，在他们身边又游动了一圈，“月亮没有变，尊神也没有变，我便能一直等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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