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秦始皇,打钱(1/1)
赵政伤痕累累,身上的皮肉血肉模糊。在一片寒冷的雪地中,他听着寒夜中北风呼啸而过,逐渐被暴风雪掩埋挤压,感到自己逐渐和雪融为一体。他的身体万分寒冷,可伤口偏偏像被灼伤似的滚烫难耐,给予他非凡的痛苦。冥冥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最初诞生的大爆炸中。
虞重华突然出现,打破了他的冥想,虞重华站在赵政身前,微微低下头。他背着光,面无表情,在赵政眼中看上去无比怜悯。
熟悉的声音从薄唇发出,虞重华似乎在可怜着他,淡淡地说:“你看上去真的很狼狈。”
“是天帝叫你来杀我的吗?”
“不,我来帮你。”虞重华一挥手,将一些粉末施在他的身上,赵政感觉身体的灼热感消退,稍微轻松了点,可身上依旧没有力气,只能瘫倒在雪中。
赵政喘了一口冷气,“你一直都在帮我,同时却往我背后扎刀子。”
“我们并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虞重华蹲下身,摸了摸赵政肩膀边穷奇的头,小狗立马也恢复了精神,热情地舔起了虞重华的手。
“既然是合作,那必然是各取所需,利益不问对错。”赵政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呛进两口冰雪,让他的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很早以前,你说天帝对你不公,将你贬到洞庭云梦泽,洞庭湖日益干涸缩小,你也逐渐失去了力量。除了要取回力量,你还有更大的野心吧。”
“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使得天地洪水泛滥,我与此事毫无关系,竟然受到了处罚。”虞重华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回想着久远的上古记忆。
他接着说:“天帝自称代表天道,大公无私。其实你也知道,他早就有了私心。因为私心,天帝才会弑神遭到天谴,以至于失去大半力量,如今正闭关休养。长此下去,怕是难以维持天道运转了吧。”
赵政用尽全力望着他,见到他的微笑,严厉地警告他:“所以你才唆使天帝与我争斗,可是重华,你得明白天帝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得忍受他人不能承受的劫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虞重华笑着擦拭去赵政脸上的凝结鲜血,又是一笑,“我想成为新任天帝,取而代之。”
与此同时,一阵狗叫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虞重华顿时消失不见,赵政也立马昏了过去,耳边一直回荡着虞重华温和的声音,“多谢你帮过我,我最后帮你一次,再战青帝你便能打败他。如今我俩恩怨两讫,之后是南辕北辙,再见了。”
等赵政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破旧小屋,身上盖着大花棉花被,上面印了整整一面鲜艳牡丹,穷奇正蜷缩在他胸口上打瞌睡,它也伤得很重。
他又是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从门外飘来。随着烟味进来的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军绿色的旧大衣,戴着狗皮帽,胡子花白生长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老头拿着个黑色眼袋,边抽边问:“年轻人醒了?”
赵政掀开那床花被想下床,又被老头按了回去。
“你受伤了,好好养病,我打电话找你家里人来吧。”
赵政不明所以地瞪着他,老头爽朗地笑着说道:“小年轻你怎么来这么偏僻的村子?”
“我来爬山,我得去找朋友了……”赵政随便说了个理由,老人又嘿嘿笑了起来,揶揄着说:“朋友?女朋友吧!附近村里的?”
“你这老头!”
赵政还是强行令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依旧不明白虞重华是什么意思,不明白如何击败青帝,一切得从长计议。赵政硬着头皮问老头:“你有手机吗?借我用一下。”
“没有,打电话我一般都去村头村长家打。”
“还真是个落伍老头,连手机都没有,算了,下去吧。”
老头一把将赵政揪起来,却并没有生气,还是面带着笑容,“你这大少爷!说那么多话也没事了,走吧,我们去村头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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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雪很深,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留下两行脚印。赵政穿着老头补了很多破洞的灰色大衣,远远看上去像个村里人,一只大黄狗和红棕色的小狗奔在前面撒欢。
老头抽起旱烟,问赵政抽不抽烟,他立马摆手拒绝了。
“抽这种劣质烟,小心折寿。”
灰青色的烟圈顺着寒风飘向路边的白雪,老头抽着烟不以为然,“我叫老张头,是这个村子里土生土长的人,回家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就看到你了,现在天这么冷,我要是不管啊,说不定你会被冻死。”
赵政不说话,只顾低着头走路,老头又说道:“你这种孩子,我年轻时见得多,知道是啥性格。那时候知青们上山下乡,都是从大城市来的,倒是有几个会干活的,更多是骄纵的大少爷,啥也不会,被村支书教育了好多次。”
天下的老头一般啰嗦,老张头看上去很欢喜,跟赵政说了一大堆以前的事。赵政想着韩斐,老是被他打断,心中不免生出厌烦。
“我们素昧平生,你压根不用救我。”
赵政皱着眉,不耐烦道:“在你家借宿的钱,等我打了电话,我会结给你的。”
老头收起烟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了,我儿子给了我很多钱,用不完呢。你简直跟我儿子一样,说两句就烦。”
“你儿子?你还有儿子啊?”
“我儿子在城里生活,这个小村庄,年轻人都不喜欢待。过年,怕也是不回了。”
老张头的话很多,又接着说起他的儿子,村长家太远,他说了许多事情,一向乐呵呵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悲伤。赵政见此,也不说话了,就是听着,任老张头说。
言语中,赵政听明白了他的事,他的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工作,连过年都不回来。
老头是太过寂寞,把自己当成了儿子。赵政想通了这一点,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他就是嫌你烦,老婆儿子热炕头,哪里能想起他老爹?全天下的儿子,都是这样的,你也别想不开。”
“说得你仿佛有很多儿子似的。”老张头笑了笑,“老了,迟早要被年轻人取代的。”
这话赵政听着无比刺耳,他立即想到了天帝与青帝,先天神力量消散,被后天神取代,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一如盘古说过的话:神明会死,世界却不会。因为这个世界会不断生出新的守护者,便能一直存在下去。
或许是这样,盘古似乎是没有遗憾地死去的,可是赵政一直想问一句话,他真的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吗?
“你怎么了?”老张头的话打断了赵政的思索,赵政的眼睛仿佛被风雪糊住了,沾满了冰渣,他擦了擦眼睛,淡淡地说:“我只是想到我的朋友了。”
“我也时常会想自己的老伴,”老头和赵政仿佛是老友,接着说,“她人虽然没了,但是留下很多东西,时常可以看看,不久就能和她重聚了。”
赵政闷闷不乐地紧锁着眉头,老张头似乎看穿了他的烦恼,劝说着他:“当然这是老头的活法,你这么年轻一小伙子,未来的路还很长,有些事得放下,才能继续往下走。”
赵政没有接他的话,有很多事情,尽管活了许多年,他却压根没有想明白。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尽管是神明,也得亲自体验,才能知道个中滋味。
走到村长家,老张头先打了个电话,接着把电话交给赵政。他本想给韩斐打去电话,刚输入了他的号码,却立马删掉了。踌躇许久,最后他仅给养父赵德江打去电话,嘱咐他打点钱过来。
现在的自己,过于狼狈,赵政看了一眼衣服上的破洞,连针脚都是歪歪扭扭的。他并不想让韩斐看到现在自己这幅样子,累累若丧家之犬。
但韩斐还是来了。
回到老张头家时,他远远见到韩斐身穿整齐的黑色西装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棕色方格围巾,如点晴之笔,透露出年轻的气质,正笔直地站在篱笆外。
不仅赵政,连老张头也很惊讶,连忙问道:“我刚打的电话,这么快?”
“其实我已经在路上了,来给画家取书。”韩斐对老张头礼貌地微笑,又望向赵政,脸上表露出惊讶的神色,马上隐藏了起来。
赵政见到韩斐,没有打招呼,心虚似地瞄了一眼,反而把自己关在破房里。
韩斐看着紧闭的门扉,问道:“老伯有客人啊?”
“就一有钱小孩,来这边找女朋友,不知道怎么变这样了。”老张头叹了一口气,“说不定是被女朋友娘家打了,我看他可怜,先收留照顾着。”
韩斐脸上有些尴尬,被老张头察觉,“你认识?”
“嗯……”
“不会是来找你吧?”老张头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奇怪,笑了笑说:“没事,我知道现在年轻人都开放,那个……你好好跟他解释,我先去别地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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