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会死(1/1)
蓬莱的悬索桥上，青帝握着韩斐的手，脸庞微微颤抖，声音也十分慌张，不似平日那般平静。
“快走！我们去烛龙找不到的地方。”
“陛下，让我离开吧。”韩斐摔开了他的手，前方是蓬莱仙境，身后才是真正的世界。他往后退了一步，认真地说：“你太过孤独，而我并不能给你真正的慰藉，对不起……”
话还没有说完，韩斐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掐住了脖子，拎到了半空中。他几近窒息，血液被隔断，面庞胀满成了瘀血的青紫色。
青帝睁大了血红的双眼，脸上布满了阴云密布般的怒气，盯着韩斐时更是无比阴沉。
“我救了你，你的命都是我的！你说了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到我死！为什么？他一来，你就跟他走？”
青帝语无伦次地爆发出怨言，随着他的怒气重重升起，整个蓬莱仙岛也在颤抖，似乎也在惧怕他。他脚下的悬索桥，更是上下剧烈震荡，连钢筋悬索都猛地断了好几根。青帝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提着韩斐的脖颈，咄咄逼人地不停质问他。
“我告诉你，以前的你，就是个愚蠢的傻子，是海边那些村民献祭给我的祭品，我没有杀你，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你口口声声说伺候我，我对你的恩情，一见到烛龙，都抛到海里了！”
他嘴中那些凡人的回忆，韩斐已经回想不起来了。他只能与青帝对视，一滴眼泪从韩斐的眼角流出，缓缓滴落在摇荡的桥面上。
“陛下，我们是主仆。你知道吗？在人间，老板不会干涉员工私人生活，即便我真的和他在一起，我依旧会为陛下服务，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韩斐大口喘着气，话语在青帝听来模糊不清，韩斐见青帝不为所动，继续流着泪，声音苍白而嘶哑，“陛下，你杀了我吧，就当我还你的命了。”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说到底，是你爱上了别人。”
青帝望着他，慢慢松开了些力气，欲言又止之间，一把长剑朝他的心口刺来，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韩斐身上，一时没躲开，被直直刺中了心口，立即倒在地上。
他倒在地上，看着赵政从陆地走上悬索桥，朝着韩斐走去。长剑穿心而过，却不及心里万分之一的疼痛。
在那一瞬间，韩斐也从半空中跌落，眼见就要重重砸在桥面上，他忽然被一股力量托住，似和风一般温柔，是他十分熟悉的感觉。
好像有一条龙，曾经也是这样，接住了下坠的他。
是了，那天，也是这番景象，万物一片狼狈，而那条龙始终是温柔的。
等韩斐再次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银发，被风吹拂在他的脸上，飘逸地滑过。韩非和头上金色的眼眸相对视，从他的眼眸中，那双能存储记忆的眼眸中，韩斐都看到了，回忆不可抑制顷刻涌来，那日，烛龙初次降世，就是在这儿，韩斐第一次见到了他，第一次爱上了他。
韩斐凄然泪下，再次被泪水淹没。透过被泪水打湿的世界，韩斐凝神注视着赵政金色的眼眸，哽咽道：“你终于回来了。”
赵政伸出手替他拂去眼泪，龙族殷红色指尖锋利，他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划伤手下的面庞。
还未扶韩斐起身，赵政听到排山倒海的声音轰鸣而来，桥上飘来大片阴影，阵云移海遮天蔽日，此刻，他们仿佛处于幽深的海底，漆黑而寒冷。
一把长剑朝赵政刺来，他一挥手，那剑立即停在半空。赵政始终没有抬头，看着韩斐时，声音依旧温柔。
“你在这呆着别动，我去杀条鱼。”
说罢，他抓过空中的长剑，往青帝杀去。
身前的海水像巨型的石墙，不断往上涌去。青帝站在水墙最高处，青色长发随风扬起，双腿也化成了巨大的青色鱼尾，以真身示人，已然释放了所有力量。一柄青帝银枪战矛被他握在手上，银色的枪头光芒闪耀。
青帝挥动这把银枪战矛，漫天海水带着巨大的力量，登时铺天盖地朝着悬索桥涌去。赵政没有躲避，反而迎面而上，他举起长剑，那剑如同一面盾牌一样，抵在大桥上。
被他一拦，汹涌的海水似乎是自动从桥边分开，再汇入到大海中。
青帝又使出战矛，战矛如同镜子一样碎成了无数片，这无数碎片又像是一片片银色星光，同时往赵政身上飞去。
“说你雕虫小技，还不信。”
说着话时，赵政的长剑也被他分成了无数份，像细细的红针似的，密不透风地围住了赵政，在他身边织起一堵保护的结界。
红色的细针，银色的星光，撞击在一起，那银色光芒如同被扎了不可计数的血点，随着血越淌越多，赵政逐渐占了上风。
形势对青帝不利，银枪战矛被他收回，再一次聚集起了海水巨墙，赵政嘲讽着他，“又是这一招？”
青帝是海神，能聚起海水的力量，赵政不会给他机会喘息。
说罢，赵政一跃到高空中，手提长剑朝青帝胸口刺去，青帝来不及聚起海水施法，只得拿着战矛，结结实实挡住了这一击。还未等他收招，长剑又从肋下刺了过来，青帝被他贴身劈刺，连忙往后退拉开些距离。
他望着烛龙银色长发和竖瞳，早已经明白烛龙取回了力量。
只是他不想认输。
下方海水震荡，两方的战矛与长剑来回击打在一起，没有那些表面的形式，两人仅仅是纯粹比拼着力量。青帝不擅长肉搏近战，打了几十个回合后，赵政见青帝疲惫地露出破绽，立刻抓住这个空当，一把将剑刃刺入了他的肋骨，又是狠狠向下一划，隔断了他的经脉。
青帝被他所伤，因为疼痛发出一声轻吟，嘴中流出鲜血坠落，整个身体直直地掉砸在桥头上，青色长发胡乱散开，鲜血从肋下汩汩流出，看上去无比狼狈。他失去了大半灵力，虚弱地瘫倒在桥上。
“杀了我，动手。”青帝歇斯底里地朝赵政喊道。
“手下败将。”
赵政没有理会狼狈的青帝，先是扶起韩斐，这才走到他面前，低垂下眼眸冷冷地说：“交出来。”
“什么？”
“你对老师做了什么吧，把解药交出来。”
青帝吃力地撑起僵硬的头，目不转睛地望向韩斐，眼泪慢慢涌出了眼眶，似乎是无辜而可怜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陛下，”韩斐从赵政怀中脱出，俯首帮青帝整理了覆在面庞上的乱发，温柔地安慰他说，“我知道你很孤单，但会有人愿意陪你的，现在，我要离开了。”
“不，不要走，我只要你……”青帝眼角噙着眼泪，一抬起头，都滑落到了憔悴清秀的面庞上，流入了伤口的缝隙中。
“你走了，会……”青帝顿了顿，“不，我会死。”
“对不起，我无法宽解你的孤独，只有你自己才能解开心结。我还会来看你，放心。”韩斐擦去青帝的眼泪，他却顺势抓住了韩斐的衣袖死活不放手。
赵政干脆扯起青帝的长袖，将他摔在一旁。
“他只是受了点伤，别听他瞎说，死不了的。”赵政恶狠狠地瞪着他，“把解药交出来。”
青帝的话始终没变，凝神注视着韩斐说：“我什么都没做。”
赵政还想继续逼问，被韩斐拦了下来，他相信青帝的话，青帝什么都没做。
“走吧，还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想办法。”
“不要，别走……”
青帝哀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随着他们走远而愈加微弱。而韩斐也流着泪，他只能狠心抛开青帝，即便留在岛上，不过是相互折磨罢了。
青帝，只是太孤独了。可惜，他无法该安慰他，只有他自己能慰藉自己。
刚走过一个山头，韩斐感到一阵奇怪的心脏绞痛，从未这么痛过，他的心上仿佛有一条发条，突然啪的一声断掉了。他捂着胸口，软软靠在赵政怀中，感觉意识陷入了模糊。不一会儿，这根发条忽然重新连上了，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在发条连起来的时候，青帝的脸庞突然又浮现在韩斐眼前，笑得无比苦涩和决绝。
韩斐霎时睁大了双眼，他连忙一摸口袋，那串海螺手链猛地出现在他面前。
在这一刻，韩斐都明白了，想必青帝是在刚刚的纠缠中，悄悄放了这一串手链。
不死药是以命换命，为何自己给赵政换命没死？紫色海螺，是能续命的海螺，意味着自己的生命，其实都是青帝通过海螺共享的生命。
所以自己无法离开蓬莱，因为一旦离开，便会死。
“青帝……不，回去……”想通了一切，韩斐焦急地往后赶回去。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等韩斐再次回到蓬莱，青帝正跪在桥上，奄奄一息地低着头。他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等着韩斐能够再次回头。
彷徨的人类向神明祈祷，失落的神明该向谁祈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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