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时空画卷(1/1)
赵政从一片黑暗中醒来，他感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伸手不见五指，身前似乎开了一扇窗，微光像萤火虫一般缓缓飞来，带来一股薰衣草的清香，之后更多的萤火虫飞入，围绕在赵政身边飞舞，他伸出手，一点光芒停在他的手背上，先是闪耀，接着光芒一点点减弱，最后陷入了黑暗。
盯着这点消失的光，赵政心有所觉，顺着光点来的方向走出了面前的小窗，果然远远看到了韩非，不，应该说是盘古大神。
尽管他是背对着赵政的，可赵政依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正撑着一把伞，遮住了肩胛骨上的身子，赵政只能看见他的紫色长发静静从淡红的伞面下露出，披在白色的长袍上。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赵政的到来，转过身朝他浅浅一笑，随后将伞抛开，那把伞高高扬起，漂浮在上空。
伞的下方是一片宇宙星空形成的平面，星光依旧在扑棱闪烁，无数色彩璀璨绚烂，整个宇宙仿佛一幅画卷平铺，在这个空间中延绵不断。韩非站着这幅画卷很远的一角，赵政想去追上他，踩着星空奔跑了几步，却仿佛依旧停留在原地，反而是韩非朝赵政走来，一步一步靠近他，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回来了……”
赵政迫不及待地想去握住他的手，却握了个空。赵政先是一愣，不甘心地又是一握，这一次只握住了一点星光，从画卷下面投来，在星光的映照下，眼前的人如同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薄面纱，仿佛全息投影，赵政根本无法触摸到他。
心底浮上一股苦涩感，赵政盯着他的海蓝色眼瞳，比世上任何大海都要深邃，赵政也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沉溺于深海，眼中涌出的眼泪和大海一样苦涩，失态地对他大吼大叫：“不……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了……为什么？”
就像他经常见的那样，韩非语气淡然地安慰他：“我不会消失，我在任何地方，总有一个时空，你能再次遇见我。”
对于赵政，这些说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更加失态地跪坐在画卷上，身下的星空如水波似的翻起了涟漪，他自言自语道：“什么时空？我独自一人，还要等多久？你总是这样自己做着自己的事，没有考虑我的心情。”
“我不知道。”
韩非也随着他跪坐在了地上，注视着两人脚下漂浮的宇宙，说道：“世界从一点开始，再汇集到一根弦，最后无数物质不断累加成复杂的空间，你看，世界太多、太大，一丁点微小的改变便是蝴蝶效应。我封印力量和记忆进入世界的变化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预测到了，本以为不会离开太久，可你也看到了，你找到了我花了多久呢？结果，已经完全偏离了我的预测。”
韩非稍微一挥手，一段长长的白色玉带般的星河被他宽大的长袖截断，在两人之间流动旋转了起来，那段玉带缓缓放大，向他们展示着最初的相遇，相知……最后直到分离的末日。韩非凝视着这段截取的时空，伤感地说：“站在时空的领域之上，这并不算一段很长的时间，只要我们想，纵身一跃，便能进入下面任何一个时空中，但是一旦脱离这个领域，就会进入时空的流动中，但时空本身便是巨大的能量，需要相同的力量来对抗，从盘古大陆的分裂到现在，你付出太多代价了，我……”
收起玉带，韩非低着头沉吟了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我不忍心你再受苦。”
“那你在原地等我，等我取回本体，有了足够的力量就能回来了……”
忽然之间，赵政看到韩非眼中噙满了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又是化作了点点星光，落在他的手上，在那一瞬间，赵政触碰到了泪水滴落的冰凉感。
“我回不来了，我的力量彻底衰竭，不够我回来了。”
“怎么会不够？你做了什么？该不会……”
赵政注视着他被泪水遮盖住的眼瞳，手上的冰冷感加剧，皮肤像被冻伤了一样疼痛，他突然明白了韩非，可是赵政却无法接受，他流着眼泪，哽咽着质问他：“那我呢，我该怎么找到你？”
韩非抬起眼眸，在赵政看来万分无奈，他从泪水中挤出一丝笑容说：“我爱你，对不起。”
“不！我宁愿你不要这么做！”
他的身影愈加模糊，赵政拼了命地想去抓住他，老是扑了个空，到最后，韩非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他的投影彻底消失不见，消失在时空的长河之中。
与此同时，赵政再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再是上面的吊灯，和宇宙深空中的寂静完全不同，他的耳边传来敖娇儿的大喊声，差点没把他从床上震下来。
“祖龙醒了！他终于醒了！”
又是从楼下传来一阵焦急脚步声，一个个脑袋从接连门口探进来，本来宽敞的房间突然容纳了很多人，霎时变得狭小了起来。赵政瞥了一眼，撒旦和敖娇儿坐在窗边的藤椅上守着自己，蒙恬跟在扶苏身后挤到了床前，满脸欣喜；接着本已死去的天帝走进来，最后一个人让赵政有些意外，居然是穿着青色交领，眼眸忧郁的青帝，他们好像和以前一点变化都没有，让赵政都有些恍惚，这些日子的事，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发生过。
可青帝的出现分明在赤裸裸地解开他的伤疤，告诉他一件残忍的事：所有卷入灾难的人都复活了，只有他走了。
他救了所有人，包括自己。
头脑一片昏昏沉沉，赵政还没从刚才的分离中醒来，压根不想见到这么多人，干脆又闭上了眼睛，“我很累，你们走吧。”
赵政听到扶苏说：“父皇，我们都知道你心中悲伤，所以守在这等您醒来，韩先生牺牲很大，您更得振作起来。”
“振作？说得倒是轻巧。”赵政鼻子一酸，他紧闭着眼睛，眼泪还是从眼皮底下窜出来，“我找不到他了，再也找不到了！”
说罢，赵政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像个孩子大哭了起来。海风从外面吹来，砰的一声撞开了窗户，吹到了赵政心底的角落，他似乎听到了真正的爱情破碎死亡的声音，他想到时空领域之上的韩非，撑着伞站在远处，明明那么近，风不停地在他身边吹过，正如韩非存在于任何地方，可赵政却始终抓不住他，只能任他飘走。
赵政哭了很久后，他感到一只手按了自己发抖的肩膀，那是天帝重新生长出的手臂，天帝接着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只紫色海螺，对赵政说：“你的本体在里面，不管如何，这是你的东西，收下它。”
在海螺的感应下，连赵政手腕上缠绕着的紫色长发也焕发出了光彩，他惊讶地问：“怎么还有海螺？”
此时，靠在门口的青帝稍微往前挪了一小步说道：“舜转交给我的，在他从我那里拿走之前，其实是盘古大神亲手给韩非的，这个海螺有些不一样，使用过后没有变成普通长发，所以舜和天帝两人合力重建了一个空间，将烛龙本体保存在这里，事情，就是这样了。”
“谢谢。”
赵政将海螺放在耳边，听着里面海浪拍打在耳壁的声音，不禁陷入了黯然神伤。
“烛龙，我知道多说无益，但是我们所有人都因为盘古殿下改变了，他最希望的事，便是你也能有所改变。”
又是一阵沉默，赵政脸庞苍白，眼眸失去了以往骄傲的神采，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
几人多聊了几句，他们还想留下来陪赵政，但赵政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让他们各自回去。在他们离开后，赵政一个人在房间，仔仔细细地抚摸起了海螺，用自己手上的指纹，摸透了海螺的每一个褶皱。
“我们去看看海吧，你一向喜欢海。”赵政对着海螺轻轻地说。
外边的海风越吹越猛烈，椰子树东倒西歪，浪花卷起白浪，被风抛向沙滩，似乎要下雨了，赵政依旧踏出了家门，沿着花园中的小道到了海边沙滩上，那条与韩非一起走过的小道，那片与他一起聊过天的沙滩。
赵政坐在了同一个位置，将海螺放在自己身边，仿佛韩非没有离开。
“就想你预料的那样，所有人都活过来了，最重要的是，孤单的人不再孤单，迷茫者不再迷茫，开始有了新的生活。”
赵政握了一把沙子，注视着沙子从手掌缝隙中流出，最后他一放手，全都被风吹散了。同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冷雨拍打在赵政身上，他注视着海螺，接着说道：
“青帝复活了，他重新当起了画家，他说把那些美丽的东西画出来很有成就感，结交了几个好友；还有你以前老说扶苏喜欢我，现在他倒是放下了，蒙恬在他身边帮他；我的王弟成蟜也活过来了，华天也不会不开心了。撒旦和人类、神明达成了契约，互不侵犯领土，娇儿每天依然和撒旦打打闹闹的，她还小，等她大一点明白感情就好了，对了，你最想不到的是舜……”
天空的冷雨下大了，赵政不想让风雨拍打在海螺上，便拿起海螺捂在自己怀中。
“昊天说舜帮我保留了烛龙本体后，在海面上站了三天三夜，放弃天帝之位，最后他回到了云梦泽，以云梦泽为起点，在神力还没有衰竭的时候，走遍九州世界慢慢赎罪偿还，昊天也决定不再做天帝，跟着舜一起修复完你没有修补完的创伤。”
海螺没有一丁点反应，赵政嘴上扬起笑容开着玩笑，眼中却流着眼泪说：“他们都有了新的生活和伴侣，只有我孤孤单单的，好意思吗你？”
赵政忽然觉得有些异样，头顶的雨在这个瞬间断掉了，而外界的雨却越下越大，他立马想到了什么，一抬头，果然是一把淡红色的伞漂浮在自己头顶。
这把淡红色的伞，和当日韩非拿的伞一模一样，是他看到了时空长河中的自己，所以替自己撑的伞，是他最后留下来的礼物。
看着手心中的紫色海螺，赵政突然明白了天帝和舜的用意。
世界运转的规律，本来就是他们制定的，修改因果和时间，不光韩非能做到，他也能做到。
但只有唯一一次机会，耗尽全力如果还没能找到韩非，就会被时空的洪流的淹没，再也回不来了。
即便如此，赵政还是选择开启海螺，一道红光闪过，他重拾了曾经的力量，随着天空中的伞消失在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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