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夜色幻想曲 上(4/5)
妖精给了小家伙一个飞吻,张开蝶翼离开。斯洛斯正式与夜殿本人单独缔交商业关系,以情报屋而不是朋友的身份。今次的见面让他明白,夜殿已经不是可以随意逗弄的人了。在妖精王者的心里,夜殿被提升到与修尔、爱德霍滋等人同一等级——做交易时需要亲自、单独且谨慎接待的人物。
K从爱德霍滋腿上爬到桌面,冲父亲张开双手扬起笑脸,“爹地!爹地!爹地抱抱!”
夜殿应了儿子的撒娇,视线维持在爱德霍滋脸上,皱眉,“父亲。五重领域,何用。”
爱德霍滋望向月光,“吸血鬼帝王领域:一重‘力量同化’。二重‘力量汲取’。三重‘碎魂一击’。四重‘灵魂探视’。五重,‘灵魂狩猎’——将领域内活物的灵魂从其体内抽出,随心处置。”
“这样岂不是打乱了世界正常的秩序?!”
“没错。”
“为什么要我学。”
“总有一天你会用到。”
爱德霍滋淡淡一笑,这宛若看透未来的笑容令夜殿脑海中闪过一张相似的笑颜,只是那张笑颜的主人不会再回来。夜殿抱紧儿子,“父亲,十二月中旬了。”
“是时候了。”爱德霍滋站起身,“夜,一起去。”
夜色幻想曲(8)
人界·暗夜帝国·永夜城
“三千米高空的云,能否映入三千米深邃的海。”
“不知道。”
“猜一个。”
“不能。”
“你希望呢?”
“能。”
修尔随口应答,并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答案。如果对唯一爱的人还要时时揣摩她话中的意思,“生”当真太累了。修尔仰躺在暗夜帝国正殿的屋顶上,伊琉枕在他腹部,两人呈T字仰望夜空。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说话,半寐半醒的懒散状态。
伊琉向半空伸出手,“那些,只是所有星辰中的一小部分。”少许光芒透过她的指隙映入瞳孔,“而我们看到的,仅是少中之少……修尔,我们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至少,现在还是幸运的,比起那些被黑暗吞噬的希望。”
“有做过曾经的梦吗?”
“……有。”
“我也有。”
一阵微风,捎来她发间的幽香。修尔闭起眼睛,“什么样的梦?”
“在遇到你之前,逼近绝望的梦。清晰且逼真,但我每次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每次醒来都是凌晨一点半……在占卜中,凌晨一点半有什么意义?”
“真实与虚幻的界点。如果此时占卜,结果若非全错,则全对。”
“……这样,怪不得很少见你选择那个点占卜。”
伊琉翻了个身蜷缩起双腿,抱住修尔搁在胸口的一条手臂,“有机会,带你去看三千米深的海底。乌贼像发光的云,游动起来比任何一种智慧生物都要优雅……有成群成片的、比银河还要璀璨的原生动物,你会分不清自己在高空还是深海……还有长得很难看的大鱼,头上悬挂着小灯笼引诱食饵……如果运气好,还能看见包裹在海藻类植物中的小美人鱼,未成长完全,肌肤像牛奶布丁一样,仿佛轻轻一吸就会变成汁水……”
“……嗯,好。”修尔轻声应下。
很长一段时间,伊琉没了声息。她睡觉的时候过分安静,宛若没有灵魂的人偶。入梦太深,从零点开始迷途。在接下去的一个半小时内,连呼吸音都消失似的寂静。修尔叫不醒她,所以只能习惯这种寂静,只能习惯在这种寂静中浅眠。
……
紫灰色短发的少年昏迷在大床上,浑身血迹斑斑。美丽的神界“魔法天使”沙利叶大声呵斥天使医师。浑浊的血腥味同烈性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失控的死亡气息。少年坐起,下床,沙利叶的声音异常遥远,只能看见她不断开合的嘴。刺眼的阳光使人眩晕,少年晃了一下,跌坐在床上。他回头,看见平躺在大床中央的另一个自己。丧失知觉的冰冷躯体。
不觉得可怕,也不觉得惊讶。自己的躯体处处都有母亲的留影,头发,眼睛,鼻子,嘴唇,脸型,锁骨,四肢,手指,指甲,肌肤……如果他学会温暖的笑,这将是一个比女孩子更温柔美丽的少年。但他身上只有生存的坚硬与寒峭的杀气,连失去意识时紧紧抿着的唇都那么倔强。
站在落地窗边,神界的阳光透过自己照射在另一个自己身上。沙利叶沉默无声的回到床边,用纱布蘸温水清洗少年赤裸的身体,一遍又一遍。血液不停地渗出,像玫瑰鲜红饱满的汁液。即使死亡,体内的凝血系统也被拉斐尔用药物破坏。少年冷眼旁观,不喜不忧。
从懂事起就如此拼命,为了什么?
即使无欲无求,不伤害任何人,依旧不被放过,这是为什么?
依靠“活下去,不让死去的母亲失望”的念头挨过每一天,有何意义?
既没有爱我的人,也没有我爱的人,等待与忍耐,是否值得?
现在是死了吗,生与死,有什么区别?
万能的创世神,你是否曾关注过我,请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获得一息安宁?
合起双手,迎着太阳向至高无上的神祈祷。一日,两日,三日……足足三个月,神连一句话都没有回应。少年转身抚摸自己的躯体,轻声道,“至少,不能成为比神更无能的人。修尔。”
夜色幻想曲(9)
伊琉一动,修尔醒来,然后看到她近乎空洞的眼神,一阵心痛,“伊琉,梦已经结束。”
她轻轻点头,“一天又结束了。”
死亡的冷感。过度轻视生死的观念令伊琉很容易产生死亡倾向,这种倾向在“真实与虚幻的界点”表现得更为明显。有时候伊琉会辨不清自己有没有醒来,从而做出自残的事。那种时刻,她的眼神必是空洞的。所以只要在凌晨一点半,修尔会尽可能的待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许多次猜想,伊琉的自残甚至自杀倾向,是不是梦境的延续。她究竟做了怎样的梦才会迷失得那么深。她说过,每次她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是在思绪清醒的时刻采取自伤行为的吗?明明是个那么怕痛的人,为何会将暗纹流刃对准自己的喉咙。
修尔每次都会问她,做了什么梦。伊琉也说不清,费劲的回忆,只能想起丁点片段。答案每次都不一样——有着美丽色泽的海螺。木根雕刻的双耳杯子。用油彩点画了鹦鹉的鹅卵石。炫丽的金孔雀羽毛。刻有爱语的银手镯。兽骨短笛。粉色的珊瑚盆栽。锦织的五彩发带。枯萎的黑色蔷薇。十三只地狱蝶与花精灵。……多是闻所未闻的古怪玩意儿。意义不明,梦的意味浓重。
修尔直起上半身,将伊琉往自己这边挪一点,让她的脸能靠住自己肩膀。“……这次梦到什么?”
回忆过了五分钟伊琉才哑着嗓子回答,“两只兔子玩偶。一黑一白。”
“除了‘十三只地狱蝶与花精灵’,很少见复数之物。”
“是。这次似乎有些不同。”伊琉翻了个身俯卧在他胸口,这叫修尔看不清她的表情,“黑兔子在前,眼神很坏,内心可能会与外表相反的温柔。白兔子躲在黑兔子身后,却看不出它在笑还在出神,感觉也是个好孩子。我似乎还给它们取了名字。”
“叫什么?”
“……白之爱丽丝,黑之安娜。”
修尔大惊,怔怔的看着伊琉。难不成……她的梦是“先知梦”或者“后觉梦”?!假若当真如此,伊琉的梦境将全都是现实!毕竟发生在“真实与虚幻的界点”之事非错即对,安娜与爱丽丝已经正确了!
修尔揽住她的肩,“伊琉,能不能再详细些?包括以前的梦!”
“这和占卜没关系。”伊琉眼神清醒,透出金属般的冷感,“我清楚,这些都是‘曾经’。曾和你说过,在认识你之前似乎遇到过一次意外,我承受不了那段记忆,请求肖嘉哥哥封住了它。”
“……抱歉。”
伊琉摇头,拉住他的手,“真冷。”
“过来。”
“我说你的手。”
“……”
“呵,不要以为就我一个人被梦境困住了。你每次睡醒都浑身冰冷。”
“……最初,我只想做个比神有用的人……”
“修尔,我们都是卑微的。”伊琉拨开他唇边的发,持在手里捻玩,“……和克雷西亚一样美丽。”
“为什么让我留长发。”
“我想,这样会让你看起来更柔和。”
“结果和你想的一样吗?”
“出乎意料的结果。”伊琉笑,“从想象中温暖柔和的女子变成冷艳绝伦的大美人了……修尔,你是那么的水光潋滟,头发和手让我都心生羡慕……想不想试试看我的衣服?一定更适合你。”
没有女人会建议男性恋人穿女装。修尔想起肖嘉的话,流有黑骑士之血的伊琉根本不懂得“爱”,也不明白两性之事。修尔皱眉,“伊琉,再这样我会生气。”
她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当真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或者哪里做得不妥。见修尔不想回答,伊琉低下头,“男人强调自己是男人,女人强调自己是女人,就那么重要吗?……修尔,所有男人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喜欢你不是因为‘男人’这种性别。如果你是一条雌雄同体的鱼,我依旧会喜欢你。会拥抱你。会亲吻你。”
伊琉站起来,拍拍裙子。只要有一点不开心她就不会与修尔肌肤相触,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修尔在她跨步的同时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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