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嬉戏之时（下）(3/5)
多萝西翘翘胡须，笑得不怀好意，“裸体围裙喵？～～～”
嗒的一声响指，“好主意！”
夏季的雨来得突然，好在并非雷云过境，雨点虽然急却并不大，成功缓解了空气中的燥热。常年无人居住但奇迹般没有倒塌的木屋前一大片浅紫色的圣布拉克莉丝之花经过雨水滋润越发生机勃勃，在迷人雨夜中兀自清丽端庄，不为时世尘灰所染。被竖着毁坏只剩左半边的墓碑上清晰可见八个字——克雷西亚长眠于此。附近散落着一些与墓碑同种材质的小碎石，可以判定是经过利器人为破坏的结果，如果有足够的耐心将碎石拼凑起来，还能发现另外一个名字——亨利，神王的昵称。
静立在半边墓碑前的青年男人仰头望天，随后用一只右手不怎么方便的脱下外袍罩在墓碑上方。小雨打湿他头顶的发，水迹在内衣双肩扩散，他只是轻轻抚摸墓碑上的“克雷西亚”四个字，低声述说着谁也听不到的话。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没有雨停的迹象。浑身湿透的男人持续着低声倾诉的行为，令人难以置信的温顺神情，就像一个自幼听话的乖孩子。忽而，他停止了言语，切换为往常一派温雅但看不透内心所想的斯文模样，不同的是今日带上两丝怒意，也仅有两丝。回首，开口，“伊……！”
“先生，要买一个小面包么？新鲜出炉的。先生，买一个吧！不然今晚回家后母又不给我饭吃了，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白色三角头巾拢住披散的乌黑长发，正值佳年的绝色女子手挎大号食篮，身穿干净的连体围裙，从宽松的袖子里伸出两只如玉嫩手一把捧起修尔右掌，语调微颤，神情透着哀怜与期望，“先生，买一个吧？”
由下往上仰望他的紫眸半含泪，可怜巴巴又盈盈欲坠。修尔额头一阴。
得不到希望的答复女子颤颤缩回手，拭去眼角泪珠，后退了半步从食篮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啊呜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用惹人怜悯的语气继续道，“啊……味道不错，我尝到了烧鹅脯肉，这可是有钱人家才尝得到的美味呀！烧鹅，别走！”然后，她咬了第二口，“啊……味道真不错，我看到了天堂里的奶奶。啊！慈祥的老奶奶呀，请别丢下我一个人，带可怜的我一起走吧！”
修尔青筋抽搐。
女子话头一转，主动投怀送抱，“善良的先生，求求你，买下我吧，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除了H以外。”
忍无可忍的修尔送给她一个大爆栗，“三天还没玩够？！”
伊琉蹲下身子揉脑袋，嘟起嘴小声埋怨道，“人家只是想逗你开心嘛……”还没等修尔开始内疚，她就毫无形象的蹲在他腿边自顾自的咬起没吃完的三明治，并且含糊不清地嘀咕着，“算了，伊琉公主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个小男人计较！”
修尔收紧拳头准备再送她一个大包，忽而疑惑：雨停了？仰头，小雨依稀，自己却没淋到一滴，再看墓碑，同样没再淋到雨。一抹笑意染上唇角，揍人的拳头变成感激的轻抚。
“……笨蛋。”伊琉挪了个位置，背对修尔。一条干净的毛巾扔在修尔脸上，恶狠狠的口吻满是气鼓鼓的可爱，“快把你的毛弄干，篮子里有干净衣服，要是敢发烧我就把你扔冰水里降温！”
“谢谢你，伊琉。……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三夜不归！”
伊琉的背影明显一跳，像个鬼心思被点穿的坏小孩。
嬉戏之时（26）
背后传来轻笑以及更换衣物的声音，伊琉吃光了手上的蜜汁烧鹅脯肉三明治，忽而一脸欲言又止，张开嘴顿了半秒开始伸出小舌舔手指上沾到的蜜汁。
“喂，多萝西舔鱼骨头都没你这么认真。”修尔撸了一下长袍下摆陪蹲在伊琉身边，“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为何晚归？”
“嗯……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啊……”伊琉边说边在食篮里鼓捣，随后捞出一瓶浓稠又温热的乳白色类饮品物质，打开瓶封，甜甜的牛奶香飘溢，“喏，你的点心。暗夜哞哞牛初乳、我亲手种植提炼的曼陀罗花蜜、克伦威尔精选的金秋小麦粉、昨天夜里搞到手的龙龟蛋和深海人鱼肝油、迷雾森林的野生蔬果浓缩汁以及暗夜帝国的九头蛇幼崽骨粉、还有一切身体必需的微量元素以及大量你做的方糖……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全部喝掉，要是敢剩下一滴我就把瓶子塞到你肚子里去！”
修尔接过瓶子小尝了一口，再度感叹：伊琉真是个天才！她料理的手艺并不算大师级，这份看起来很惊人的“料理”难点是在收集这么大堆稀有材料，制作起来也就是磨成粉、按比例冲配、加热捣匀，没有特别的技术含量，但伊琉总能满足他的需要以及口味。这营养超级丰富的玩意儿多萝西碰都不会碰一口，但他修尔却喜欢得不得了，原因只有一个——甜！很甜！非常甜！～～～～～～
心被感动得热乎乎的，但理智还是很清晰滴，“我会喝完。你！休想蒙混过去，理由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嘁！”
“哼嗯……不满！？”
伊琉闷头取出防水的野餐布铺在墓前野地，修尔先坐了上去，单手握瓶看着伊琉欲言又止的表情一小口一小口吞饮，耐心等待她开口。伊琉则在野餐布上爬来爬去磨磨蹭蹭的将食篮里的东西摆开，最后选择背贴背的姿势靠着修尔坐定，后仰脑袋轻轻抵住他颈背，“……我最近老是忘事。”
“嗯。”修尔放下瓶子，右手轻轻覆盖伊琉撑在野餐布上的左手。
伊琉仰望雨空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无助，她明知道不该问修尔这句话，但除了修尔之外自己真的没有求助对象了，“那个……我有没有…………生过孩子？”
猛烈的，修尔心脏一紧，强压着令语气如常，“没有。”
“呼……”背后传来伊琉松了一口气的声音，接着她自嘲的笑起来，“还好，要是连生过小孩儿这样的事情都忘记掉，我会恨死自己的。”
修尔将伊琉的手牢牢握住：我的伊琉，你有过孩子，有过很多很多孩子。但没一个能存活。
为最爱的哥哥孕育子嗣，这是伊琉最先被抽空的记忆，包括冥王自小对伊琉的洗脑、冥王城堡下的密室、与肖嘉的销魂亲热、反复流产的折磨、储物格上的每一个小玩意儿、简易婚礼、逃亡计划、被父亲冥王囚禁凌辱、污秽的复仇过程、甘做肖嘉的笼中金丝雀、噩梦般的月食之夜，现在的伊琉不存在任何与“伊琉要为最爱的哥哥孕育子嗣”的执念相关的记忆。
在翡翠之塔里修尔对重伤的伊琉运用“时间静止”领域三年有余，期间她一直昏昏沉沉的睡，每日只有必要进食的少量时间神智相对清醒。三年后的某天一觉醒来，便全然忘记了那段黑暗历史，还跃跃欲试的想凭才开始恢复的力量来破除修尔的时间领域，最后修尔给了她另一个尝试机会——破坏翡翠之塔。
两人心中各有所思，一下子安静下来。伊琉怔怔看着自己的右手，几分钟后忍不住问道，“呐……斯洛斯说我会演奏那个叫‘钢琴’的乐器，真的吗？我是不是把这个也忘了……”
伊琉的语气令修尔一阵心痛，“只是一种乐器而已，没这段记忆会有什么不便吗？”
“不便倒没有。”伊琉歪了下脑袋，枕到修尔右肩上，“会不会有一天，我连自己‘不断在忘事’这件事都遗忘了呢？”
“……没关系，那时候我一定在。”
“那时会拥抱我吗？”
“会。”
“那时会亲吻我吗？”
“会。”
“先来预演一遍吧～”
“……，……，……。”这才是目的啊！
伊琉灵活的翻了个身转到修尔身前，前倾着上半身跪坐，双眸闪亮闪亮的盯住他，就像看到糖果的孩子，或者发现宝石的商人。修尔失笑，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别这样，母亲会看见的。”
伊琉顿时泄了气，脑袋顺势埋入修尔支起的双膝中，伸出右手胡乱在他腹部摸索，“第一口喝下去半个小时有了，疼吗？”
“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你摸错地方了！”
“啊……？！”
“别故意装傻！”
“小气，摸摸而已嘛，要是我有我也给你摸！”
“……，……，……！！！”
“我说，要是我有胃痛的毛病我也给你摸肚子啊混蛋装个屁的纯情！”
嬉戏之时（27）
雨停了，伊琉和修尔一起收拾了满地狼藉，说实话，打翻掉、糟蹋掉的食物要比吃进肚子里的多多了。修尔觉得有点可惜，如果这顿饭是他做的，伊琉定不会这般浪费，但他修尔的胃实在碰不得非液体食物，也只能任由伊琉乱来。
“话说回来，我还是不知道你那三天发生了什么事。”
伊琉重新跨上食篮，哧哧的笑，“要是你背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卖面包不成又卖身的贫穷小姑娘要求还真高！”修尔背向她蹲下身子，爽快道，“来吧。”
伊琉用一只手搂住修尔的脖颈，另一只手小心的提着食篮避免撞到修尔。温暖的呼吸贴着他的脊背，喃喃道，“最喜欢这个味道了，要是永远都忘不了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修尔向前跨了一步，一只手不太好维持伊琉的重心，清秀的眉微微皱起，“伊琉，有没有掉东西，你比往常轻。”
“没有。”伊琉摇头，一脸兴奋，“听我说。三天前我在黄金海滩遇到一只小吸血鬼，大概是吸血鬼和人类的混血儿，虽然继承了大部分吸血鬼的基因，体温方面还是比吸血鬼高更接近人类，真奇怪诶，现在人界怎么还会有吸血鬼，肖嘉哥哥不是把他们全都召回冥界了吗？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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