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壹(3/3)

    一对男女隐入树影,窃窃私语,浓情蜜意,他们亲吻、抚摸……虽是金钱皮肉交易,成双成对的欢愉场景还是刺激到安娜。一瞬间,猛烈的思念侵蚀灵魂。她轻不可闻的唤了一声,“夜……”

    才准备离开,耳朵在女人的低吟声中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伊君……伊君……你真的爱我吗?”

    “爱!我爱!”

    “赎我出去吧……嗯唔……伊君……钱大公子……”

    男人突然停住动作,冷冷盯着她,“你说什么?!”

    “伊君,别瞒了。”女人倾身,娇腻的玉臂搂住他的脖颈,“一年多前,你刚回京城熏那贱丫头就怀上了。老妈子多了个心眼儿,写了封信给你父亲大人似乎想发个横财。后来钱家总管爷来了,带着堕胎药,但好几次都让那丫头逃了……那么紧张做什么!没别人知道你的身份,总管爷来我这儿乐过几晚,梦里说胡话才听见的!一年前,钱老爷亲驾合欢街,闹得沸沸扬扬,据说差一点就追到那贱丫头了!但老爷不幸是外乡人,不清楚此地的规矩,追到了决不能去的地方……哟!钱大公子,您用太大劲了!”

    男人单手抓住她双腕,“熏,在哪里?!”

    女人心中闪过一丝危机感,语气变快,“听街上的老乞丐说,上坡了。”

    “上坡?”

    “合欢街东边尽头,龙神五子饕餮的神居。放开我!伊君……我只想让你赎我出去,没有别的意思!你看,你现在都是钱大当家了,这些钱对你来说……伊君!”女人的声音突然急了,“你、你说爱我的!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今后也绝不会说!我保证!我发誓!毒誓也行!伊、伊君……呃!唔嗯……救、救……伊……不……呃啊啊……”

    男人松开手掌,眼里凶光犹存。女人温暖柔软的身子沿着树干滑下来,已然没有呼吸。颈部白皙的肌肤一圈淤紫,裙袍散开,下身赤裸。

    安娜盯着他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低声自语,“原来叫熏……”不知什么时候白猫又回到树梢,不近不远的距离,圆圆的瞳孔映出安娜沉思的侧脸。

    壹(四)

    半个月后的上午,一只断线的风筝落在祀堂合欢树上挂住。第一个发现它的是安娜,没见过风筝的她紧紧盯着这只纸蝴蝶,“什么东西?”

    “娘——”奶声奶气的叫唤,紧接着传来咯咯咯儿童尖尖的笑声,花名为“熏”的女人直起正在汲水的腰,“呀,是风筝!”

    “风筝……”安娜和孩子一样好奇。恰巧祀堂里最会爬树的顽皮少年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微微一愣,“我来!”用和猴子比也不相上下的灵巧速度爬上树,摘了风筝放到孩子面前。作为小小的谢礼熏给他刚打上来的冰凉井水洗脸,少年憨厚又害羞的笑,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偷偷瞅她。熏和少年只差了四岁,她是祀堂里公认的最美丽的女人。

    蓦地,熏眼神一亮,从孩子手中拿过风筝,突然捂住嘴,“……伊君!”顾不了少年和水桶,拿着风筝的她一把抱起孩子就往后堂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风筝上的字不能让人看见!

    少年和安娜同时一楞,两个不识字的人!

    安娜心头一跳,随手摘了朵合欢花捏在手里,等到顺风吹来的时候才跃下树去找玖攸。腾空移动的花朵没有使树下发愣的少年起疑。直接穿墙而过,异物通过身体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能起这玩意儿的话。

    玖攸的原型像一头大羊,两只卷曲且坚硬的角,白色柔顺的毛发覆盖全身,四只锋利虎爪。饕餮喜欢将食物一口吞,不嚼,所以嘴巴特别大,好在牙齿并非具有肉食动物的特征,不至于太吓人。玖攸趴在祀堂最里间的冰凉地面上睡得很熟,如果没有安娜,他平日里非吃既睡,不理俗世,但胃口要比现在大多了。安娜怎么喊都喊不醒,只能出下策揪他毛,可惜安娜修行不够,揪了半天一根山羊胡子都没揪下来,倒是玖攸打了个喷嚏吓她一跳。总算醒了。

    “啊哈——呜,啧啧……”大大的呵欠,玖攸变回人形,睡眼惺忪的问,“什么事……娜娜?”

    “私自下山,会发生什么事?!”

    “你想下山吗?可以啊,你的话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不是我,是这祀堂里的人!”

    “哦……”玖攸揉揉眼睛,连打两个呵欠,眼角残挂着泪珠,“祀堂门槛那儿设有结界,有人出去我会知道,知道了也就……哎呀,肚子叫了,好像最近都没吃过什么东西啊!堂子里记得有个人活过80了对吧……”

    安娜脸上一阴,她当然知道玖攸要干什么。就像人饿了要食用谷麦,神饿了照样要吃东西。

    “用他暂且填填胃吧……说实话,45岁以上的人就没什么好味道了,瘦子和男人更不好吃……唔!”玖攸耸耸鼻子,“来了来了!这香味,妙龄的女人,三十多个呢!……集体上山?”顺着安娜闻不出的气味,玖攸飘也似地飞到祀堂入口。安娜连忙追出去,但速度要比玖攸慢上许多。

    看着玖攸这副沉迷的贪吃相,一个想法刹那间出现在安娜脑海:莫非……是那个男人的计策?!糟糕!平日里真不应该抑制玖攸进食!

    贪食,是饕餮的天性。而饥饿,是令饕餮丧失智力的敌人!

    现在,安娜已经拦不住玖攸了,无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变回原形,飞扑下坡,享受身为神的待遇。第一声尖叫响起之时,安娜眼睁睁的看着熏抱着孩子冲出祀堂门。混乱中她会有不小的几率能成功逃下山坡,回归世俗生活。安娜知道结局,从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神起就知道结局了。

    但是,她无能为力。

    回到天井,站在树顶松开手中的花,淡粉色的花已被捏碎。安娜的右掌搭在一截手臂粗细的树枝上,低低的嗓音盘旋着悲哀,“玖攸,杀了她吧……在他们相见之前。”

    十分钟,或是二十分钟,玖攸在竹林里四处追赶逃散的外乡年轻女人。熏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飞奔下山,脸庞因为喜悦而泛着微红的光,像一轮初升的太阳明媚可爱。和上坡时的艰难不同,熏步履轻快,一点都感觉不到痛苦。她的希望,她的幸福,她的思念,她的爱,正在前方!

    折过最后一个转弯,“伊君——!”

    “熏!这是?!”

    “你的……孩子……”

    男人站在青石板之外接过即将满周岁的孩子,“这样我终于能放心了。”

    “嗯?”熏笑着疑惑,红晕布满脸颊。

    “……京城名门的当家,怎可以和妓女有私生子!”

    “伊……唔!”被牵着的手腕骤然疼痛,熏看见一把长长的剑出现在眼前,剑锋反射出太阳刺眼的光芒,熏本能的闭目扭开脸。

    “住手——!”

    突如其来的身影狠狠扑向男人,将他连人带剑撞倒在地。襁褓滚到路边,孩子受惊哇哇大哭。熏还没从巨变中醒来,被一只温暖的手拽住腕子往上坡路拖,定睛一看,是那摘风筝的顽皮少年!明知出祀堂神灵定不会饶恕,他仍追了下来!

    熏没有时间言谢,孩子掉了!襁褓滚出了青石板路,他会要了孩子的命!熏使劲挣脱,“放开我!放开我!!!”

    双臂死死扣住熏的手腕,少年憋红了脸大声吼道,“他不敢上来!下去你会死的!”他只能救熏,也只想救熏。

    愤怒的男人站起身,眼睛盯着熏,剑尖对准襁褓。冷笑,挥剑。

    咻——嘣!

    一截结实的合欢树枝如天外之物飞旋而来砸在男人咽喉,力度不算大,却命中要害!男人一个踉跄捂住喉咙,襁褓竟然腾空飞起来!

    “乖……乖……不哭,宝宝不哭……”站在手臂粗细的合欢树枝上,安娜轻轻拍哄着孩子。

    在场三人皆是一脸惊恐,比襁褓腾空而飞更为巨大的惊恐!男人捂住喉头蹭着地面往后退,直到无路可逃上身贴在山壁。少年咚的跪下,神情呆滞。熏睁圆的美眸掉出大颗泪水,嘴唇颤抖。

    “玖攸,这个孩子我来抚养。”发鬓上三朵粉色合欢,安娜抱着孩子上坡,不再看向身后。

    饕餮逼近三人,一条爪子轻轻踏在男人膝盖,可闻清晰的咔嚓声。以原形进食的玖攸用灯笼似的眼望向熏与少年,“既然下山,做好死的觉悟了吧?”

    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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