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2/2)

    她放不开恐惧和芥蒂,连抵抗都是柔弱无力的。

    宫装下妖娆的身段款摆迫近,套着金丝甲套的指尖冰冷冷地刮在耳边,吐息如丝,听得她几乎要呕出来,谢姑娘有福了。

    消息传开后谢家的门槛被踩塌了仨,每天都有人在她耳边夸她好福气,别人说一句,谢溶溶转头就翻个白眼,几天下来眼珠子都有点斜。

    刘峥没拆穿他,一把捞过杨裳,宫里送了吉服,等了你两刻钟,人都急了。

    敬廷教会了她这个道理,可遇上燕回,一切都行不通了。

    太后不以为然,见他们急得要跳脚,也就松口漏了点消息:嫡母作难,兄弟阋墙。

    他弹开匣盖,压在喜帖上的是把一拃长短的刀,鎏金刀柄上雕刻流云,底部镶枚指甲大小的祖母绿,刀刃细长如水,银光锐冷。

    谢溶溶登时两滴泪掉在手背上,哽咽道,杨裳,我不想嫁。

    这世间的种种就是如此不平衡。男子风流是锦上添花,女子多情就是不安于室;克死八个老婆的男人想要续弦,还是不乏前赴后继的媒人上门,可无辜守寡的妇人,哪怕是出身名门,知书达礼温婉柔顺,也成了街边案板上被人挑剩的隔夜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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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次不同,人们羡慕,嫉妒,更多的是要看她笑话。梁世子的这桩婚事被不知情者认为是宫里掣肘朔北的一步棋,虽然疑点重重,可世子妃的身份归根结底是给北地的一个下马威。谢溶溶有什么本事?她丧夫守寡还不过一年,中途家道中落,又逢丧子,要说百里挑一的惨她肯定当仁不让。

    杨裳瞪大眼睛,像只拼命屏息鼓气的青蛙,压着嗓子问,先先帝?那那不是太妃娘娘

    她不知燕回听进去多少,总归是没好气,燕公子,听得可还满意?

    禹王府这间辟出来的空房在东南角,窗外种了棵打花苞的绿萼梅,青绿色的花萼撑得肚儿圆圆,含羞带怯地露出半点白瓣,屋里静得能听见袖子抬起落下时的风声,带着股吹不散的怨气。

    天会亮的,梦会醒的,人也是会变的。

    谢溶溶一颗心坠坠地酸,胃里像吞了一罐子盐渍梅,翻江倒海地作祟。他若还像在别人面前似的,敛着一副喜盈盈的笑脸,她倒有底气说些难听的话。

    帖子写好了,带来给你看看。

    冬日的太阳缩成一个又小又模糊的圆点藏在云层后面,他的眼睛也是如此,蒙上挥不去的浓雾,金眸里唯一的光亮落在刀尖上,凝成了一粒火种,一滴泪。

    燕回把怀里的宝匣放在桌上,在她脚边蹲下身,掏出绢帕去擦薄青色小靴子上的泥点。谢溶溶两日前进京时穿了双新鞋,从马车上下来一脚踩进小水洼,银环擦鞋时倒让他记在心上。

    听说成亲的男女要送定情信物,我没脸向你讨要,只能送你这个,苍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笑,你恨得多一点,久一点。我知道,是我不配。

    门外传来刘峥不怀好意的声音,梁世子,你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去?他作势要推门,杨裳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就见两张截然不同殊丽的脸齐齐望过来,冷冽的清粹和异域的冶艳,抛开这不合时宜的地点,倒是相得益彰。

    始作俑者倒还能舔着脸进进出出,今日给谢宝林送书,明日给谢夫人奉茶,规规矩矩做人,老老实实做事,谁人看了不称赞一句好郎君。

    她垫着脚挣扎,放我自己走,刘峥,不要没大没小的

    杨裳吓得去捂她的嘴,这话不能乱说,燕公子或许曾经荒唐了点

    她与燕回本就是冬去春来的一场风花雪月,是老天命运的意外安排。月色迷人,她也从未想过能掬在手心一辈子。

    谢溶溶柳眉踢竖,一点?她想起来就头脑发懵,你知道我上次入宫,碰见谁了么?先帝的宫妃,好像是叫玉婕妤

    他在外人面前脸皮奇厚,某不过比禹世子早来半步,没来得及敲门罢了。

    她挣了挣,那只手把脚腕攥得紧,擦干净了才给她放开。

    也有朝臣私下问过太后,家世式微的官女子金陵城里一抓一大把,为何偏偏选了谢溶溶,不是老臣们忧心过重,逼得太狠了,他们也怕梁王举兵南下,都不用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人家替你刘家在北地吹了四十年风雪,还把唯一健全的世子送进宫护驾,不说尚个公主,郡主县主都不为过。

    我拿捏不太好这种感情戏的分寸,一直在脑子里想怎么才能过渡自然不突兀,这几天总是陷入死局。写完后反复看,连着前文一遍遍过,结果就是......之前写的是个啥。我前两个月偶尔还会有写完一章回头看看觉得还不错的时候,下卷从一开始明显感到滞后,衔接不上,剧情安排不当,人物形象单薄等等。很害怕你们看了后会觉得前后差别太大,不流畅,所以只能在本来就慢的速度上再放慢一点。已经不太能客观地去看写出来的东西。所以这章看完还得大家说说真实感受,有没有觉得和前面比有变化,变得很奇怪什么的。

    可打那天起,他在她面前变得格外沉默,总是匆匆地来又不舍地去,她心里的那股气被团在棉花里,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咽不下。

    朝臣们得知是内讧,一个两个放下心来,闲暇之余,梁王妃与庶子的对峙也成了说不尽的闲话。至于谢溶溶这个无辜的靶子,人们再回过头来看她,则更多是讥讽和笑话。

    燕回最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半跪在地上笨拙地给她擦泪,别哭把鬓角的碎发挂到耳后,玉箸一样的手指冰凉,从额角滑到颌骨,指尖捧着她的脸。

    她从金陵出来时就没想过再回去,走的时候有多狼狈,心里就有多坚决。可她撼动不了天威皇权,也不能违背祖宗礼法,头破血流地冲出一座金笼子,还没逍遥半年,又被人按着头推进另一座。

    燕回走进内室,谢溶溶脸上的泪还没擦干,余光瞥见白色的侧影,转过头不看他。

    燕回把刀柄塞到她手中,握着她的手抵在心口,溶溶,看看我。

    谢溶溶气急,她握着杨裳的手   ,脸蛋涨得通红,凭什么说我配不上他?入了洞房就算成亲,那他怕不是妻妾遍天下了!

    若说燕家是辽东的土皇帝,那姻亲阎氏必定是有从龙之功的辅政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燕凌罢了阎家一道,那位梁王妃便要在燕回的身上讨回来。

    眼下她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清净又被毁得一团糟。

    谢溶溶含泪垂眸,能从浅浅的瞳色中看到自己拧起的眉头。

    人人可惜梁世子头婚正妻要娶一个克夫克子的寡妇,等看向谢溶溶时,又会变张脸,眼角眉头鼻孔无一处不写着:祖上积德,你可偷着乐吧。

    匣子里薄薄一沓,比之他眼下的身份要寒碜得可怜。

    谢溶溶冷笑,鼻子囔囔的,你来做什么?

    燕回起身洗了手,站在杨裳的位置上,只能瞧见她微颤的下颌和红彤彤的耳朵,张了张口,来之前打好的腹稿在听见她说的那些话后都成了巧言令色。

    我不看,她重重抹了把泪,面皮都被燎得发红,你都不嫌丢人,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口中逞强,却越说越委屈,干脆整张脸捂在袖子里,呜呜地哭出声,我还能怎么办

    听见了也好,反正难堪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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