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奴隶不敢(2/2)
“……”
下一秒，绝渡听见，他说——
他坐在床边沿，缓缓挺直脊背，没有再试图靠近，声音轻缓，浸染着些许刻意压低的安抚味道。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拷上了千斤坠般，连抬起一步都显得艰难非常。
眼前这个卑微恐慌的少年，跟曾经跪趴在他前面露出仓皇神色却又竭力维持冷静的奴隶重叠在一起，一时之间让绝渡内心五味杂陈。
他动作轻缓地执起汤勺，舀起一勺温热的白粥，缓缓送到凌风身前。
绝渡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
他慌乱地重新垂下眼，避开了绝渡的视线，然后撑起颤抖的四肢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伏在床上，动作卑微地俯下身去。
似乎是通过声音分辨出了来人的身份，凌风颤颤颤巍巍地从臂弯里仓皇地抬起头来，视线在对上绝渡的黑眸时身体抖得不成样子，那苍白惊惶的神色，仿佛下一秒都可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撅过去。
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的林姨，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端着托盘悄悄地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屋子里的两人。
他敛了敛眉，许久后终于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这样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利箭般狠狠刺痛了绝渡的心脏。
“您是……凌风的……主人。”
“坐过来。”
“粥给我，你下去吧。”
没有去理会阿昂，绝渡端着碗，注意力再次落回到凌风身上。
他静默了片刻，沉默着将手收了回来，转眸看向一旁立在原地端着粥不知所措的阿昂。
满屋子的人都被凌风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看着眼前这个卑微的佝偻着腰不断求饶的人。
脑海里被打耳光的画面一闪而过，凌风狠狠地一个激灵，正巧绝渡持着汤勺的手已经伸到了跟前来，他下意识地扬起手去挡。
绝渡默了默，也没有勉强他，只是睁着双黑眸沉沉地注视着眼前跪在床上抖成一团如同受惊的小白兔般的凌风。
绝渡的声音传进凌风耳朵里，引得凌风又是反射性地颤抖了几下。在他反应过来绝渡的问话后，他微昂起头来，毫无血色的脸上跃上了几分诧异。
汤勺被打落在厚实的毛毯上，舀着的粥撒了一地。凌风被自己造成的失误吓得脸色惨白，脑海里的画面瞬间闪过无数犯错后被凌虐的下场。
不敢去看绝渡的脸色，凌风抖成更加厉害，整个人跪趴在被褥上，额头一遍遍毫无章法的胡乱磕在厚厚的棉被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绝渡安抚的话语才开了个头，便听见一阵微弱的声音飘进耳畔。他的身体一顿，下意识地屏息凝神，深沉的眸光死死地定在床上正抖着声音仓皇注视着他的奴隶身上。
“凌风。”
他的眸光暗了暗，表情上却没有一丝变化：“你……”
凌风的迟疑，被绝渡误以为是他否认的回答。
“……”
他嘶哑的声音里尽是掩不住的仓皇和恐惧，止不住地求饶着：“奴隶不敢了！奴隶不敢了！奴隶没有反抗，没有反抗……再也不敢了，不要罚奴隶，不……奴隶真的知道错了！”
脑海里浮现出曾经那个果断聪慧的少年风姿，林姨不忍心地撇过头去，忍不住又一声叹息，眼眶也跟着湿润了起来。
绝渡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仿佛没有从这一变故中反应过来般，久久都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弹。
绝渡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他沉默了几秒，试图伸手，然而温热的手掌刚刚触碰到凌风的肌肤，就能明显感受到眼前惊惶的奴隶受惊般整个身体弹跳了两下，抖得险些连跪趴的姿势都维持不住。
一阵沉默过后，房间里再度响起了绝渡的问话。
绝渡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阿昂，他的注意力至始至终都落在床上的凌风上。
绝渡的眼皮微不可见地颤了颤。
“啊……好……好的……”
他佝偻着脊背，整个人跪趴在床单上，脑袋几乎要埋没在厚厚的被褥中。
站在原地许久之后，绝渡还是迈开步子走上前去。他低低地唤了一声，缓缓坐在了床边缘。
听着林姨在一旁絮絮叨叨的念叨声，绝渡眸光凝住，站在原地定定地注视着床上的人，许久也没有动弹。
一旁正端起一晚热腾腾的粥食准备凑上前的阿昂见状，顿时僵在了原地。他抬眸看了看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又垂眸瞥了一眼巴不得整颗脑袋埋进自己身体里的凌风，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坚持过去喂食，还是先退下去以免打扰到家主大人。
似乎感受到有东西靠近，凌风小心翼翼地抬起黑眸，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只正朝着自己靠近的手。
“起来，我不罚你。”
“……”
“奴……奴隶不敢……”凌风立即抖了两抖，一颗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般，脸上露出了惊惧的表情。他沙哑的声音微小得如同蚊子振翼的声响，若不是两人此时的距离足够近，绝渡都很难分辨出他话语的内容。
“……您是主人……”
下一秒，绝渡清晰地看见眼前缩成一团的躯体狠狠一颤，浑身颤栗的幅度更加强烈起来。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而另一边，听到声响的凌风仓皇地抬眸，在绝渡的身影映入视网膜的那一瞬间，他的黑眸睁大了几分，迸发出惊惶的色彩，随即他惊慌失措地重新垂下眼眸，将脸埋进臂弯中，蜷缩起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开始颤栗起来。
瑟瑟发抖等待惩罚的凌风并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雷霆震怒和疼痛感。在绝渡的话语过后，凌风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微微昂起头来，在发现绝渡并没有震怒的反应后，他才谨小慎微地挺起上半身，缩着肩膀跪在原地，一张苍白的脸上展露着可怜兮兮的神色，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未落下的泪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直跟在白医生身边，尚未有太多服侍经验的阿昂面对着压迫感十足的绝渡，双腿都觉得有些发软。他咽了咽口水，将手上的粥恭恭敬敬递了上去，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言语上的失礼，慌乱地又补了一句：“阿昂退、退下了，家主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