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单元:清蒸大闸蟹(6/8)
断了青隆,能断得了自己父母的联系吗?
在不开灯的房间里,青月靠在墙角,啃着撕破流血的指甲发起了抖。
她觉得身体好冷,好冷……
万圣节的夜巡游园活动结束后,青月的晚间兼职收入也随之没有了。
靠着在园区捡几个塑料瓶卖,连瓶酱油钱都捡不回来。
青月本就消瘦的身子变得越来越薄。
她开始一天吃一顿饭。
中午园区包的餐食,她选择兑换成了等价的钱存下来,她不吃饭,就吃五毛一个的馒头。
她渐渐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有一天她上班,抬头瞥见园区入口的螃蟹,觉得自己和那只螃蟹真像,生来就注定是被人吃的,本来就没二两肉,却还是被蒸之,食之。
开膛剖肚,剪肢断钳。
到了月底付房租的时候,青月拿不出合租的钱,在房东与几位合租室友的目光下,她佝偻着背,像一头老驴驮着两麻布口袋装的行李,搬出了这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大家只关心自己的租金是否会涨价、明天的猪肉是否如新闻所说会降价、什么时候能买得起属于自己的房子。
青月搬走的半月后,青隆上门来找青月了,没打听到青月的具体住所,他就去螃蟹游乐园找青月了。
‘流星大摆锤’设备的工作人员已经换人了,青月不在。
从工作人员的口中,青隆得知,青月已经不做园区游乐设施的工作人员,而去做园区打扫公共卫生间的保洁了。
只因公共卫生间的保洁比原先的工资要高一百,而且每天闭园后和开园前,青月可以打地铺睡在卫生间的地板上。
螃蟹游乐园卫生间里,干净高级无异味,冬天都有暖气咧,比住在大桥底下舒服多了。
11
青隆找到青月时,青月穿着蓝色保洁服,在和一群同样穿着保洁服的大婶们坐在一起聊天。
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混在一群中年女人中,把她衬托得都像是有三十好几、接近四十岁的女人了。
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团,邋遢脏乱。
青隆站在那里,青月都没有注意到他来了,嘻嘻哈哈和那群中年同事们说着话。
不知道吃过了什么,她张口说话时,青隆看见她门牙发黑。
以前就没有喊过她姐,现在她是保洁了,青隆就更不会开口叫她姐了。
“喂。”
随着那声喂,青月看见了青隆。
她那张没有颜色的脸,在刹那间开遍了姹紫嫣红,注入了鲜活的血液。
“弟!”青月惊讶,快速向身旁的保洁同事们介绍道,“这是我弟弟,我弟弟来看我了。”
好几束目光落在了青隆的身上。
橙色卫衣,黑色羽绒薄马甲,头发丝用发蜡梳理得根根整齐,拎了一个辨不清真假的lv男士包。
这个来找青月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手脚被冻疮冻烂,窝在游乐园当保洁的青月的弟弟。
青隆讨厌那些保洁大婶们打量的目光,他朝青月招了招手,示意去旁边单独谈话。
青月眼眉含笑,跟了上去。
看青隆这幅光鲜的模样,青月就知道他是出息了,挣到大钱了。
两人站在园区供游客拍照的人形立牌旁,青隆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向青月要钱。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买辆摩托车,还缺三万元。”
青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看见青月的脸色变了,青隆说道:“两万也成。”
青月想不明白,在青隆的眼里,自己看上去是像有三万元的人?自己现在可是变相流落在大街上的人。
自从取了卵,青月小腹以下就有一种坠涨感,月经断断续续来了半个月都没有停。
她好想去医院看病,就因为没钱而拖延忍受着。
青隆一张嘴就向自己要两万元,青月胸中顿时有一口气提了上来,快速地呼吸着。
“我一个月两千六百元的工资,叶雪堕胎找我要钱,每月我还要给你还债,你现在还向我要两万元?!你就是把我给卖了,也值不了两万元!”
青月光秃秃的指甲揪着青隆的胳膊,摇晃着。
她就只比他大两岁,为什么要承担他欠下的债?就因为她是他姐姐吗?
青月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是妹妹,青隆是哥哥,那么会不会就不用被‘你是姐姐,他是弟弟,你应该帮助你弟弟’这句话所绑架?
青隆甩开了青月揪着自己胳膊的手,拍着被青月触碰的胳膊。
“你不给我这两万元,我就做不成生意了。”
“你安心找个工作,比你去做生意要强得多。”青月不知道青隆在做什么生意,青隆从她这里要去的钱,就像扔进了水里,有去无回。
石头扔进了水里还有朵浪花,钱扔进青隆的包里,连个水泡都没有。
都到这个时候了,青月还是想感化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游乐园最近在招巡逻员,要求男性,身高一米七以上,你的条件正符合,三千五一个月,比我的工资还高,等做满了一年,还会涨工资,你来游乐园和我一起工作,我……”
青隆不屑:“我才不去当巡逻员,三千五一个月,还不够我买一双鞋子的钱。”
青隆这次没有强迫青月拿出钱,听青月说拿不出钱,他提着他的老花lv男士包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青月站在原地,陷于诧异。
三千五百元一双的鞋子……
他哪儿来的钱买这样贵的鞋子?
青月知道父母从小偏心青隆,读书时,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青隆三、五百元的鞋子随便买,她二十元买的地摊皮鞋脱了胶,掉了底,拿去鞋匠那里修修补补,又可以穿一年。
现在青隆说他穿的是上千元的鞋子,青月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十元老布鞋。
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姓青,都是同样的父母生的,差别能这样大?
12
青月以为青隆这次会像以往那样,要隔上两周、三周,或是更久才会来找自己。
没想到仅隔了两天,青隆就再次找上了她。
“你的工资太低了,我托朋友给你在上海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加提成,少说都有上万元,过年那段时间,加上奖金,每月两、三万随便挣,比你在这游乐园打扫厕所强。”
青月摸着脸颊上的黑色肉痔,说道:“长我这样的,能去当销售吗?”
青月知道自己这年纪轻轻的,就干起了扫厕所的活儿,是有点浪费青春。
她也不知道该上哪儿能找到工资高的工作,当地的劳动市场多是服务员这类的工作,与她在游乐园工作的薪资差不多。
网上的招聘网站多是高薪人才,与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不就是长了一颗黑痔吗?就是瞎了只眼,人家也会要你的。”青隆破天荒说起了好话。
他为青月买好了前往上海的高铁票,日期就是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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