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单元:红糖鸡蛋汤(2/5)

    陈汝慧付了近五千元包含服务费的检测费用,对方团队在约定的时间上门为她服务抽血,保证在三个工作日内就能出结果,以邮件的方式给她传回报告。

    早几年前,国家就开放了二胎,不强制独生了,大肆提倡生二胎。

    只是多了一个屌,就可以凌驾于女孩之上。

    但死的是个儿子,在晓衫村、乃至当时全国盼着想生儿子的男人女人们眼里,儿子是用黄金都交换不了的宝贝。

    神婆打包票说一定是儿子。

    陈汝慧的港澳通行证签注时间过期了。

    她终于生出了盼望已久的儿子。

    岁月就在这些必须经历的人生大事中蹉跎。

    现在人们的生活水平不像以前那么苦了,但精神上的贫乏和几十年前的物质贫乏是一样的。

    “救命啊!来人啊!”

    “周主任,我没儿子啊。”

    会有那么一部分人,在人类文明的前进中,进化的比较优秀,不会拘泥于后代是男是女。

    他们这一代,陈汝慧是独女,陈汝慧的老公黄页是独子,如果陈汝慧头胎生的是个女儿,那就将会被各种亲戚催生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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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寄去香港检测的第二天,陈汝慧就收到了检测报告。

    要把全家人的田做完的陈汝慧没有时间去看热闹,她面朝黄土,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下去,坚毅的脸庞上淌下滴滴汗珠。

    否则,就把熊明然的尸体一直放在村委会,让他们看着办。

    那种生了儿子的扬眉吐气、连带自己都高人一等、母凭子贵的荣耀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老三还在陈汝慧的肚子时,陈汝慧的婆婆翻过了两座山头去算命,想知道陈汝慧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会不会还是女儿。

    为了不被催生,不生第二个孩子,这唯一一个孩子还要是个儿子才好。

    打胎不是一件小事,黄业不能做主。

    陈汝慧正好不在这部分人中。

    陈汝慧都能想象到等自己怀上儿子后,生下来之后,被问起是儿子还是女儿,她略带骄傲又装出很失落地说道:“是个儿子,哎,养儿子赔钱,以后结婚还要给他准备大房子,巨额彩礼,还是生女儿省心,该嫁人的时候嫁过去就得了,也不用准备房子。”

    陈汝慧打从心底里喜欢儿子,是那种无论本身有多么高的学历、拥有多么好的工作,骨子里就刻上了重男轻女的观念。

    熊家人集结了一些远亲刁民,抬着熊明然硬邦邦的尸体到了村委会,要求必须把熊老二媳妇陈汝慧身体里的节育环取出来,他们死了一个孩子,就还要再生一个孩子。

    几天后,熊老二的二女儿熊明然在自家的池塘边玩耍时,失足滚进池塘淹死了。

    远处传来尖锐发抖的呼救声,一阵阵牛哞咆哮的哭泣声传来。

    顾三媳妇的话让陈汝慧若有所思。

    她的身体从来就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一心想要生儿子,但生了两个女儿,被婆婆成天骂没用,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陈汝慧专门跑去问了村上的计生办,妇女主任周春芳告诉她:“大妹子,你不能再生了,国家今年强制做了规定,现在夫妻只准生一个孩子,这是国家制定的独生子女政策,超生一个我们都要跟着遭殃,你家老二是赶上了,要晚生两年,你家老二生出来都要交罚金,或是强制堕胎。”

    严格来讲,这是她的第三个孩子。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陈汝慧,她想生都生不出来了。

    与当女孩相比,陈汝慧目睹了作为男孩在这个男权社会的便利与优待,男孩从出生起,就仿佛是一个高贵稀有的品种。

    5

    因为顾三的老幺是个男孩,死掉的若是个女儿,在晓衫村人的眼里,或许就不值价了。

    把人从池塘的淤泥里拔出来后,熊明然发紫的小脸掏出了许多泥沙。

    现在连她的身体都要被国家锁住,不准她再生。

    一九八三年的秋初冬末,陈汝慧的儿子出生了。

    遇到了值得爱的人、值得托付的人,固然是好的,但当这一件件事形成了固定模式,人生就变得死板了。

    老二熊明然‘意外死亡’后,陈汝慧符合晓衫村再生育的标准,诞下了小儿子熊明亮。

    陈汝慧是不肯承认自己重男轻女,她只会和老公商量道:“老公,我去查了胎儿性别,是个女孩,我想在她还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把她打掉,调养好了身体,我们再怀一个儿子。”

    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们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矛盾,仅仅是起源于她们不是个男孩。

    本质上,他们还是担心陈汝慧打了胎不能生育,无法传宗接代了。

    但按陈汝慧已生两个孩子的情况下,貌似是不能再生育第三个孩子了。

    顾三家的老幺死了大概半年后,陈汝慧出门去田里择菜时遇到了顾三家的媳妇。

    顾三媳妇的肚子挺得老大了。

    早知道二胎怀的还是个女儿,陈汝慧想着还不如打掉,这样也不会遭受婆婆一家人的诸多白眼了。

    怀孕初期,陈汝慧嗜睡,在工作时间都能打瞌睡,从而睡熟过去,领导使了好几回眼色让同事拍醒她了。

    一阵念叨后,陈汝慧想打胎的事,暂时搁置。

    即使打胎的是陈汝慧,他毫发无损,但本着大事小事都要上报父母的习惯,黄业告诉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关于陈汝慧想要打胎的事。

    但国家定了规矩,挨个命令传达下来,一对夫妻只准生一个孩子,提出‘晚婚晚育,少生优生’,从市到县,从县到公社,从公社到村,不能不执行。

    一个属相为猪的宝宝。

    到了晚间吃饭,在桌下喂两个女儿吃饭的陈汝慧听坐在桌上的婆婆说起,顾三家的老幺跌进河里淹死了。

    二胎还不够,专家都在呼吁开放第三胎了。

    报告显示,胎儿性别为女,染色体为xx。

    周春芳象征性地发了一套毛巾和两只避孕套给陈汝慧,当作是抚慰她的小礼物。

    “怎么会是女儿呢?”陈汝慧更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儿子。

    4

    去香港需要港澳通行证。

    周春芳对陈汝慧没有儿子这件事表示很同情。

    黄业的爸爸妈妈知道后,拉着陈汝慧谈话,做思想工作,不要她去打胎。

    人们见面无非就是问对方的子女学习就业婚姻情况,没有恋爱的就赶紧恋爱,恋爱了的就抓紧时间结婚,结了婚就赶紧生孩子,生了头胎就可以响应国家号召生二胎。

    陈汝慧的人生有一套她自己的经营模式,她不想生两个孩子,她就只想生一个孩子。

    陈汝慧惊讶:“现在不是只准生一个吗?你怎么又怀了?不怕他们拉你去堕胎吗?”

    “堕胎?谁敢?我家老幺死了,家里就剩个没用的丫头,我要没儿子,这日子没法过了。”顾三媳妇沾沾自喜道,“我们一家子跑去村上闹了闹,村上的人看在我家老幺死了,又只有一个丫头的份上,准我再生一个。”

    “都什么时代了,还重男轻女,生儿生女都一样嘛,老大是姐姐,二胎是个儿子就好了,老二要还是个女儿,那就生老三,老三是女儿,那就一直生,生到是儿子为止,可千万不能打胎,我们老家有个姑娘,就是堕胎,刮了一次子宫就不能生育了。”

    陈汝慧挥舞着锄头,在田间犁地松土,没人照顾的两个女儿,就放在田边,任由她们自由玩耍。

    陈汝慧的婆婆将信将疑,但为了保险起见,她、陈汝慧、熊老二三个人把没有埋进祖坟的熊明然的骨灰坛子挖了出来。

    为了节省时间,少费周折,陈汝慧找了一家国内代理抽血,寄去香港检测胎儿性别的机构。

    语气颇有些遗憾。

    她需要去公安出入境大厅加个签注,但她懒得跑,既不想跑出入境大厅,也不想跑一趟香港。

    “你没儿子,但你家熊老二的哥哥有两个儿子,不至于断了香火,我听消息说,过段时间会来人,强制给每个生育过的女性强制安节育环。”

    黄业的爸爸说道:“你再等几个月来看,现在孩子都没发育完整,就抽血去化验,不会准的,再过四个月去抽血查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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