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 下(2/2)

    “妈妈就想让你过安稳日子。”刘佩佩双手拧着衣角。“我什么也不图,就想让别人家女儿有的,我家女儿也有。”

    刘佩佩记得新安最贫困的简易房是什么气味,记得在流水线上工作十小时是什么感受,记得那些灌酒的狎客的嘴脸,记得、记得那个人的样子。

    那个男人一步步把她逼到绝境,又以一副救世主的面孔出现诱哄着她当自己的情人,一次又一次张开双腿去换微薄的钱财,再寄回家,希望女儿能吃一顿好的,换一身新衣。最后事情败露,又白白害了……

    辛桐笑了。“就算你漫天给我找爸,我爸也回不来了……他早死了。”

    不管怎么样……那都是你妈。

    “你当时劝我,说,别和他们争,我争不过他们。”辛桐砸了下嘴,让满嘴的苦随空气散去些,“那种感觉真的很难受,真的。”

    她没掉一滴泪,只发愣地坐在那儿缓了缓,又重新开口:“妈,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和别人打架……明明是她不对,但是我被留堂、被骂,最后我们家赔钱。你还记得那事儿吗?”

    辛桐心力交瘁。她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继而好声好气地说:“妈,都三四年了,你怎么……我真的就还是那句话,要么给钱要么离婚。这不离婚,你图什么?耗死原配等上位啊?”

    一辈子都忘不掉。

    “萧叔叔,就是你说的那个高个子戴眼镜的叔叔……他以前是你爸朋友。”刘佩佩停顿了几秒,才勉强往下说,“今天、今天不是你萧叔叔来,是你爸另一个老朋友,妈妈跟他十几年没见了……他、他跟我们家有点恩怨吧。”

    她说着说着,边笑,不争气的泪花边在眼眶闪烁。“行,就算咱们真这么没骨气,打算、打算、打算耗死原配好吧,我们就非当这个耗死原配的小三不可了……那你打算耗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何况耗下去不得花钱啊,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钱够你活下半辈子的吗?”

    刘佩佩摇头,“你别问了,反正也和我们没关系了。”

    (大事件重复,平行时空设定中个人最喜欢的一点。表面上事件都在重复,但具体各有不同。)

    她真的理解江鹤轩为什么会替母亲说情。

    “好好的别说这种话!”母亲难得拔高嗓音,蓦然落泪。“你也不嫌晦气!”

    入夜,刘佩佩送走了女儿,合门。

    一个没钱,没能耐,被丈夫宠了十余年,如今空有一身皮囊,还带着孩子的女人……能做什么?

    她一路小跑回家,砰砰地敲门。

    她似是才哭过,眼眶泛红。

    他被枪决后,女儿就再没见过父亲的照片。那些旧物全被她锁在箱子里,压在一堆旧被褥下,仿佛落满灰尘的过往。

    刘佩佩突然抬头,盛着一汪清泉的双眼骤然明亮起来,心里下了重大决定似的对辛桐说:“小桐,你长这么大我就一直没跟你说过你爸的事,我怕你接受不了。你今天提了,妈妈就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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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岔开话,”辛桐强硬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摁在餐桌椅上,顺手把塑料袋放下,“你就踏踏实实地跟我说……家里是不是来人了。”

    她悄悄在心里对女儿又说:小桐,你的每件事妈妈都记在心里。

    辛桐拨弄着桌上的红塑料袋,里头是她给母亲带来的苹果和柑橘。沉默半晌后,她吐出一句:“人嘛,终归要死的。”

    他们两人不是在全然无爱的家庭中生长。在漫长的过往岁月中,他们真真切切地收到过母亲的爱、家人的爱,只是这份感情除了爱还混杂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你没法狠心去割裂它,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地去接纳它。

    她看向母亲,驼着背,肩膀垮塌,“我知道有多难受,所以我不想你也那样……妈,我就怕哪一天……”辛桐说到这儿,嗓子突然发痒,她侧脸咳嗽几声才转回来继续方才的话。“我就怕哪天我出意外,我就怕这个。你说,要是我突然……怎么着了,你该怎么办?”

    爸爸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人?

    那为什么那些不停出卖灵魂的衣冠楚楚的看似饱读诗书的家伙们,却能义正言辞地去指责出卖肉体的人。

    “家里来人了?”辛桐道。“你别骗我,我看到有车出去了。”

    徐优白开得应该不会是破烂玩意儿。

    “他是谁?”辛桐追问。

    辛桐稍微一琢磨,好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假如辛桐没记错,刚刚驶离的那辆车很可能和徐优白开来接程易修的那辆是同款。

    母亲显然没料到是女儿,先是一愣,继而又想转身回屋,把门一甩不理人。辛桐这回抢先堵住卧室门,把母亲截住。

    辛桐坐下,也沉默。

    人们都说灵魂比肉体更重要。

    辛桐没料到母亲会突然提这一茬,她舔了下嘴唇,屏息坐正。

    辛桐说完,遏制住发酸的心口,又深吸一口气。

    辛桐蹙眉。这是她将近二十年,第一次接收到有关父亲的消息。

    刘佩佩孩子似的呆坐着,过了许久,才垂着眼眸轻轻地“嗯”了那么一下。

    上回和江鹤轩一起来,是家门口已经被了泼油漆,这回来,应是被她逮了个正着。

    那话怎么说来着的……哦,男人最爱干的两件事——逼良为娼,劝妓从良。

    她叹气,勉强笑笑。“何况这里就我们两个,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再说我也不是小孩了,你有什么事就说清楚,别和以前一样瞒着我,骗我是最近要出差,晚上有饭局要谈生意……真没事。”

    母亲不肯回话,只摇着头想躲到别处去,嘴里柔柔地念着:“小桐今天怎么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晚上想吃什么?要不妈妈带你出去吃。”

    “当然记得。”刘佩佩声音低低的。

    “淮飞,淮飞……”她软软地念着,“你要是还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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