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篇江鹤轩 下(2/2)

    辛桐一手握着脱离刀鞘的刀,蓝色的手柄,金属的刃。另一只手提着链条,依照他的手法重新缠回桌案。

    无数个深秋的傍晚,他跟在她身后,遥遥看到她正低头数着手掌心不多的硬币,暗暗纠结买不买零食。

    人们说爱情都是有一股苦味儿的。

    书房里的两个账户,加密的那一个,是他还没在辛桐的世界里出场,躲在暗处的记录。江鹤轩对自己说,自己尾随她只是在尽职责。可具体是什么职责,他没逼问自己,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死路。

    辛桐嗅到指尖男人残留下来的味道。

    辛桐极为配合地调整姿势,毛毯盖在膝间,两只手藏在毯下,上半身朝他靠去。

    江鹤轩的身子瞬间僵直,那猛然的刺入是没有痛感的,可一个呼吸后,撕心裂肺的痛感蔓延开来。他抖了抖,人往后倒,撞到沙发前的茶几,璀璨的钻戒从指尖骤然跌落,滚到沙发。

    她生怕有变故,微微抬起身,两只手借着重力继续把刀尖往下捅,不断搅动,直到刀柄都要没入血肉。兴许是捅破了肺动脉,又或是其他什么器官,血趵突泉似的一股股向外涌,衬衣的肥皂香变成血腥味,连带她满手血。

    有时会觉得大家都一样,对未来生活毫无目标,不确定自己的方向,只好一边绝望,一边佯装无所谓地继续走。仿佛只要够用力地向前,不回头,就能当作从未受伤过,就能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的痛苦转化成对别人的仇恨。

    屋内没开灯,电视屏被转到纪录片频道,静音,水母在幽蓝的深海潜游,烟雾似的。江鹤轩脱下厚重的大衣,把戒指藏在右手手心,虚虚窝成一个拳。他走到辛桐身边,发现她裹着毯子缩起来,左手坦露在外头,像一只可爱的毛球。

    江鹤轩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回过神,枯黄的梧桐叶落满双肩。

    她不是因为他好才对他心动,而是因为他的某一面如此像自己。

    回来了?她含混地开口。

    易修、云洲、文然,皆是如此。

    江鹤轩推门回屋。

    她待人很和善却没什么朋友,性子孤僻,独来独往,鲜少聚餐,参加了也是坐在角落,只笑,不爱说话。像是一朵迟缓的花,没听见春讯,一年四季都穿着不合身的校服,一套就是好几年。

    小桐。他气若游丝地唤了声,纵使疼痛难忍,还是用尽气力冲她笑了笑。不用那么麻烦的你想杀我,不用那么麻烦。

    躺回沙发,脖颈一阵不适的紧窒。

    她握紧水果刀,上扬,呈现一个四十五度角的姿态,朝男人的心肺捅去。

    水果刀卡在骨头拔不出来,辛桐也早料到这种情况。

    他笑了笑,坐下,手指抚摸过少女光滑的肌肤。

    鹤轩,我们未来见。她说。

    与美德毫无干系。

    好。男人垂下头,用尽剩下的力气,叹息融化在空气。

    她缓缓靠近,给予怜悯的吻。

    订好很久的戒指就放在口袋。

    唇上有一点苦味。

    辛桐没说话,使劲将绳子拆开,头也不回地去厨房拿刀。

    是血的味道吗?也许是爱情的味道。

    他在进门前反复排练一句话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一刀捅入!

    嗯,回来了。江鹤轩左手抚上她的发,张开双臂想把她抱入怀中。

    是走马灯吗?他忽得想起很早之前,辛桐还只把他当同学,而他只能隔着很远去看她。

    去厨房拿菜刀补刀,再等他慢慢因失血过多死亡。

    辛桐握紧匕首,随他跌到地面。

    江鹤轩顿了顿,在她耳边轻声问:你愿不愿意手心藏的戒指随着朝上扬手腕的动作,被捏在指尖。

    江鹤轩动动嘴角,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说出话。他瞪大眼,想看清面前人的面容,可不管怎么用力都是一片朦胧。

    是一个宽松的拥抱。

    沙发上的女子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缓缓睁眼,抬着下巴去看他。

    如果你想杀我,同我说就好了我会处理掉自己,不用、不用这么麻烦。

    她用毛毯将自己裹住,锋利的刀随即藏入毯子中,右手握着它,左手为了遮掩什么似的,故意露在外头,恰好垂在颊侧。

    江鹤轩皱眉,他听得不清楚,但闻到了她皮肤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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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骨骼撞到茶几的闷响。

    嗯。辛桐小声迎着,手指用力,悄悄调转刀尖。

    过了一会儿,江鹤轩开口:小桐。

    他在那一刻意识到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跟踪狂。

    话音未落,比起求婚的戒指,刀刃要快一步。

    辛桐拆绳子的手顿了顿。

    她一声不吭地站起,跨过男人的身子,要去拆缠在桌脚的狗绳。

    等他回来,她会用这柄刀捅进他的心口。

    满手鲜血的女人抚上他的面颊,失血的侧脸随即染上猩红。

    她低头看一眼,满手黏腻的血快要干涸成暗沉的红。

    辛桐回来,拿着一柄更有杀伤力的刀。

    江鹤轩挪动身子,挨着沙发坐起。

    她慢慢想着,握紧了手中的刀。

    巴掌大的水果刀非常好藏,缺点是只能用一次,扎进去就不可能拔出来。

    割喉就行,不会太麻烦,反正死了之后他又会活回来,跟梦一样,不必有心理负担。

    手不抖,心不跳,面不改色。

    鹤轩,她跪坐在他跟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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