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蛾(程允角度回忆)(2/2)
要可惜只可惜,当时没有整个儿切下来吧。
西莫高大的身材和Alpha的身份让偷渡船长一下子哑了声音,西莫的恐吓十分有效,船长只能撑着最后一点面子,弱弱地声讨,“可是······可是,你们只付了三个人的钱!”说到这里,他又有点理直气壮。
他平静地给程允缠好绷带,平静地看着程允疯狂。
他被自己笑得喘不过气。
西莫走了回来,蹲在他旁边,刚刚凌厉的威压都被收了回去,反而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型犬。
他听见耳边又有尖叫声,他们冲进他的房间。
可即使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一个字都说不出。
程允的眼神一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内。可无论他怎么在心里呐喊,江临都没有回头。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然后把杯子砸碎在床头。
她们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着安慰的话语,他却只觉得她们烦人至极。
船长彻底不敢说话了,“那、那他也得快点下去,我们要开船了。”
他慢慢坐起身子来,发了一会儿呆。
船老大不满地用粗鲁的方言抱怨,不愿意搭载他们。
他甚至卑劣地想。如果江临就是小季,跪在地上看他的时候,是不是,也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那么一两秒呢。
因为伤得轻,所以江临和西莫刚把他搬上飞船,他就醒了。
安静就就像死去了一样。
那艘飞船是一艘偷渡船,他醒来的时候,西莫在和船老大交涉,两方之间出了矛盾,正互相对着咆哮,吼声一声高过一声,整耳欲聋。
“规矩?”西莫冷笑一声,他拉开裤兜,露出一根黑色的枪管,他的信息素伴随着他作为Alpha的威压,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你要教我们规矩?”
这话谁都可以说,独独那个给他指出了自由,又第一个背弃的人没有资格。
那个时候程允还在被突然背叛的怨怼里,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阿临哥哥会这么做。失血之后全身乏力,他只能撑着自己的身子,努力去拽江临的衣角。他其实更想扼住江临纤细的喉咙,质问他,为什么。
平权军发现的早,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程允的腺体并没有受损,只是永远失去了他的异质信息素。
那样可真讽刺啊,不是吗?
他把它捡起来,放在手上摩挲。他感到那徽章奇怪的硌手,本该光滑的背面上有一点凹凸不平的痕迹,他把徽章翻了过来,只见那上面刻了一行小字。
他被放在担架上抬去手术室,平权军的医生们给他推了一针麻醉,帮他缝合后颈的伤口。
“也许是最后一刻良心发现吧,他至少这件事做得还像个‘哥哥’,”程允哂到,“正好,把我们送走了,也没有人挡他的路了。也许凭着他的脸还能被哪个Alpha带回去呢。”
那双纤细的手一点也没有抖,冷静到冷酷。
“你睁开眼睛看看!她可没死!反倒是你这老鬼,”西莫毫不示弱地冲他吼,他的脸上像被打了一拳,此刻还是红红的,红发被汗液沾湿,紧紧贴在脸上,可这并不影响他的气势,“我们可是交了钱的,你可别忘了。”
他只能目呲欲裂地,狠狠地盯住江临的脸,恨不得只用眼神就能传达万千言语。
他在偷渡船上看到江临的时候,还有过一瞬间的希望,觉得他会和他们一起走。可他让他失望了,江临头也不回地下了船。
程允觉得这真是讽刺极了,好笑得让他笑了出来。笑得好大声。笑得停不下来。
江临却像没有看到一样。
“照顾好他们,”江临拍拍西莫的背,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飞船。
“我可没有不守信用,是你们,这会坏了规矩”
护士们发现他醒了,她们围上来,温和地对他说,“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你的腺体医生帮你缝合过了。伤得不深,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可以安心了。过几天可以起来走走,这里很大。你想吃什么吗?”
病房里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捡起一块尖利的碎片,伸向自己的后颈。亲手,再一次,毫不手软地割开了医生新缝的针,割开江临给他的伤痕,甚至更往深处割了去。
那个东西像是铁质的,棱角尖锐硌手,程允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攥在手里,被划伤了也不松开。
江临划开他的刀先深后浅,或许这个混账自己后来也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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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洁白的病房里。白色的窗帘泄漏出温暖的阳光,金灿灿地洒在床头,好看得紧。
床头有放着一杯热水,用玻璃杯子盛着。他看了那个杯子一会儿,把它拿在手上。露出一个可以说是狰狞的表情。
程允醒来的时候,江临正蹲在他面前,往他的脖子上缠纱布。
阴暗窄小的偷渡船上混杂着奇怪的味道,脚气,汗液,烟草,酒精和劣质的熏香。江晚颜被靠在一边的墙上,脖子上的伤口被粗鲁的缠上白布,人还昏迷着,倒是没有流血了。
十八岁程允的这一刀,成了他后颈一道狭长的疤。
等他终于到了平权军,被送进医疗室,他才打开手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刻着水鸟的徽章。鸟类原本白色的羽毛被程允满手的血染得看不出颜色,只留下妖异的红。
他们围在程允身边,告诉他没关系了,没事了。
一直到飞到流放之地,程允都一直死死地攥着江临在他手中塞的东西。
西莫呸地一声吐出口中嚼着的烟叶残渣,把枪掏出来指着江临的头,“我们是只有三个人,他不去。”
他伸出手,给程允理了理衣服。遮住他脖子上的白布。然后往程允手中塞了一个扁平的东西。
血液一下子奔涌出来,热乎乎的。翻涌着腥甜的气息。
为什么要这样呢?不是说好了要一起走的吗?我们之间的情谊还抵不过那些Alpha吗?我还不够对你好,我还不够乖吗?我······我还不够爱你吗?
被他攥在手上的那枚徽章被清洗干净了放在他身边,徽章上的水鸟依旧展翅欲飞。
“我的船不送死人!”在帝国边境的迷信里,搭载死人会让飞船变得不吉利。更容易在中途损毁,或者被帝国发现。
他喝了一口水,就像灌酒一样。
愿你生有一身反骨,去追寻自由与幸福。
他没有告诉提莎的是,当时他的腺体其实并没有被伤得很重。
于是他吼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不过,好在,终于,她们散了。
江临没有理他,他垂着眸子看着程允,话却是对西莫说,“那我走了。”
一心想讨主人欢心的狗最终因为年老色衰而被主人抛弃,扔到一个充满了Beta的酒吧里任由他们发泄,凌辱,自生自灭。而离开的程允却拥有了站起来的资格。
天知道,有时候他倒真希望小季就是江临。
“你······”西莫拿出一根新的烟咬着,欲言又止。
“不用你说,老鬼。”西莫冷冷地说,提着枪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