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红发和水鸟(1/1)
程允只身一人穿过外勤部的走廊，组长很少在这么晚叫他过去。毕竟不是文职，普通时候留下来处理文件的人并不多，训练室那里大半已经黑了，只有少数还在里面的人。
“小程，”组长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他。
外勤部组长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抱着茶杯，说起话来总是笑眯眯的，似乎很温和的样子。但程允还是一进去就不自觉挺直了背。
他想组长应当是来同他说这次任务的事的，果然也是这样。组长先同他说在他的休假时期给他安排任务很抱歉，又说下一次可能也要麻烦他去一趟。
程允惊诧地挑起眉毛，实话说，这样密集的安排任务实在很少。外勤部还不至于这样缺人——至少不像陆砚秋他们那边缺。
而程允注意到他的口气里有一些担心，于是他皱起眉头，“是有什么问题了吗？”
“暂时没有。”组长用安抚的口气说，“下次任务呢，也是去帝国。我们有位朋友说带回了很重要的情报。”
“这位朋友也会跟着回来，”组长端着陶瓷茶杯，“但是她如今的安全让我很是担心。”
组长叹口气，“你知道那些给我们带回重要情报的朋友，能来这里的概率有多少吗？”
程允沉默了。
“可能不到一半吧，”组长慢慢把杯子放下，自己给出了答案，“进得越深，情报对我们帮助越大，但我们常常也很难把他们安全的接回来。”
这是个让人难过的实话。比如当年的西莫。
程允听说组长曾经很喜欢西莫，像是父兄师长那样的感情，甚至听说组长想让西莫回来后做他的接班人。可惜西莫也没有能回来。程允见到的组长没有过分悲恸，可程允想他应当惋惜了很久。
有时候，程允甚至觉得，自己如今这样受他重视，也是拖了西莫的福。
组长叹了一口气，倒是自己转移了话题，“不过坏事还没有发生，没有必要过多的预先担忧。不过这也是我下次要小程你同去的原因。小程，让你办事，我很放心。”
程允点头，“嗯。我知道。”
“好，”组长和蔼地点头，看上去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悠悠呷了一口茶，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程允，复又微笑着感叹，“年轻真好啊。”
这话说的意有所指。程允不知是不是自己最近刚刚任性胡闹过，对任何相关的说辞都过于敏感，他分明从组长这话里听出一点调侃的意味。
“哈哈，没事，我那时候也同你们一样。”组长鞠起笑容，在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格外明显。这提醒着旁人，眼前的老人在平权军已经呆过了他半数以上的岁月。
组长笑眯眯的，“我听小沈说，小季的身体要好些了。”
“是的，开始能吃一些东西了。”
“嗯。那很好。”老前辈和蔼地点点头，“他似乎刚度过了一段特殊时期？”
这话叫程允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嗯。”
组长温和地笑了，“这没什么的小程。小家伙很有趣。我听说过他在海盗的事迹了。”
“我也听说，抑制剂似乎对他不管用？”组长问。
“是的……沈医生说可能是之前他身上的实验的原因。”程允点头。
“可怜的孩子，”组长那双蕴藏精光的眼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程允，“小程，你是个好孩子。但他才刚来不久。慢些来，或许会更好。”
程允只当组长是提醒他万事不能心急。他也深知自己这个毛病。于是他长出一口气，郑重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然知道了。
程允还在组长办公室，另一边小季已经在房间了。
从窗前能看到大漠里火球一样的太阳，落下的时候像要把天空点着了一样。
直到最后一点大地上的光芒都被收回，程允不在，小季依旧坐在窗前，没有要开灯的意思。
他蹬掉鞋子蜷缩在凳子上，还有些委屈。
虽然他现在脑袋还不怎么灵光，但他好像模模糊糊感觉到，程允是故意这样的。
难不成每一个要进外勤部的人都要像程哥那样厉害吗？明明艾伦先生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啊。他有些糊涂了。
他抱着还在疼痛的手臂，咬着唇缩进这周边的黑暗，直到平权军周围的防卫栏亮起光芒，他才意识到了什么，起身把房间的灯打开。
突然亮起的光刺目的很，他在原地眯着眼睛，等那光芒过去。
也许刚刚的打斗激发了潜藏在血液里的热意，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依旧闹哄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跳下椅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边走动着，一边深深呼吸着房间内的空气。
手臂还有些隐痛，他瞥了一眼，自己去浴室放冰冷的水，对着那酸疼红肿的一阵猛冲。
结果是，手臂被冻得红彤彤的。
他咬着下唇把手臂擦干净，也不管它还冰冷着，泄愤似的瘫倒在程允床上。呆呆地看着上方的虚空。
这时候他倒是有些埋怨程允了。尽管这个思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捂着脸在程允的床上滚了一圈，脑袋磕到了床头的柜子上。
他揉揉脑袋坐起来，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柜子顶一个发亮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枚圆圆的徽章，泛着金属的光泽。
小季追随着那枚徽章闪烁的光看去。那枚徽章的正面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水鸟，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或者是它的主人并不善于打理。很多边缘的地方已经开始掉漆，还有一些深黑的锈斑。
鬼使神差地，小季伸手把那枚徽章取下来，摩挲着它的纹路。
这个动作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来的，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一样。这里……应该有，他皱着眉继续摸索，果然在背面一个熟悉的地方，摸到了一处坑坑洼洼的不平之地。他把徽章翻过来，那里刻着一行字。
强烈的熟悉感，叫他几乎不用看都能默念出上面刻着的文字。
愿你生有一身逆骨，去追寻自由与幸福。
真奇怪。小季想。我绝对见过这个东西。是在哪里呢？
那枚徽章被他捏在手上，有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似乎要挣扎着破土而出。
但这次，乘着新得的勇气，他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深黑的记忆之河追溯。
在一片冰冷寂静的尽头，他看到了一缕红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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