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2/2)

    桌上的焦点又落在我身上,舍友都闭了嘴,不再交谈,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张着嘴,手心发凉,他说的字每一个我都听得懂,为什么这几句并不难懂的话,我却迟迟无法将之分解成词,然后理解句子里的意思?我感受不到桌上同情的,或者诧异的目光,舍友们的欲言又止,通通无法体会。我看着“父亲”,他眼睛里带着笑,很恶意的笑容。可他表情竟然,却也是同情。

    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看向他,他挡在我身前,满是自得。

    “他在那地方对你做……”他说着,如同一个为好奇心埋单的说书人,桌上没有人想要制止他说下去,“我们同事带你爸爸去指认现场,他们也瞧不起强奸犯,粗暴了点…电梯井也没封,他踩空了…”

    “是…是吗?”我张嘴,紧着喉咙反问了一句。

    我从未在舍友面前提过什么,她们不知道我回不去的家,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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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那人没来得及回答,踩了脚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我也随着他往后看了眼,后边远远跟着一辆车。这有什么吗,我望向靠他那边的车窗外,发觉侧面紧贴着一辆车,而前车的行驶速度越来越慢。

    “我看你挺面熟的。”他开口对我说话,语气里有种严肃感,“你是A市人吗?”

    他恰如分寸的留下足够大家遐想的空间,舍友投过来的目光好奇居多,她们大抵在想,那件事是什么事?A中?从A中退学?

    那些画面冲击着我,像播放了一场亲身经历,但又颇为抽离的录像,那个说着方言,形容邋遢的男人一拳拳挥向我,然后操了我。他带着警察鱼贯进入,不急不缓的将那男人带走……

    “她很好。”回答的词句从紧咬的齿缝间抖落出去。我无用的自尊心告诉我,它不想“收获”更多的同情心了。

    “哈?”他又重重捏了一下我的胸脯,说,“今晚‘爸爸’可以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那事儿后续也不麻烦,现在过去最多一小时就能结束。”那人说着,“徐哥,要不您带着她跟我去?”

    “这样吧……”那人开口,“让她跟我去局里一趟。”

    “怎么回事?”他问开车的那人。

    “过去了就好。”他点了烟,吐了口烟雾,说,“你妈妈还好吗?”我的世界再度塌陷下去。

    门外脚步走进了包厢,打破了桌上的寂静。那人站立到他身边,与他交谈了几句,然后看向我。眼熟,我见过这人,那天与他一同前来的警察。

    车发动,才行驶出停车场,他便将手伸进了我的衬衣内。

    迈出包厢的那一步刚落下,我抑制着的恐惧便通通回到了我身上,这样也好,我不得不品味着席卷而来的恐惧感以抵挡心底藏匿的失落。我们顺利走到停车场,从拉开车门到上车,我听着他的呼吸渐重。那位警官开车,他与我坐进后座。

    他怎么会回答我的问题,我握着拳,不再有动作,沉默的望着窗外。他的双手在我衣服下游走,呼吸声更重,然后凑了过来,嘴巴在我脸上,脖子上胡乱啃着。

    沉默等于恐惧,救赎…是诿过于人。

    “嗨,职业病,我就是问问。”他换了个轻松的语调说着,“你在市局报过案吧?我见过你。”

    别,别求助于谁。我克制自己不看向隔壁那桌,求助是个充满矛盾的过程,怕对方拒绝,怕对方无动于衷。所以别看过去,别得到答案,别给我答案。

    我问出的问题似乎不在他的预料内,他隔着胸罩揉着我乳房的动作停止了。

    他目光瞥向了我,我回望他。他们一唱一和,要将我带离。他要带走我,要我心甘情愿,要他的行为光明正大。这确实起了作用,我冷眼看着舍友向我投递过来的神情,面上都写着“去吧,相信警察叔叔”。我完全可以站起来走出这里,我可以拒绝他,我可以说我不去。可我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看似好心,要帮我解决过去遗留下的问题的人,何况这个人目前还是舍友妈妈的男友。她们会相信这个看上去亲切和蔼,一脸正气的男人,而不是我。

    我紧咬着唇,快速抽了两张纸巾拭去面上的泪水。虽然暂时控制不了自己的颤抖,但我开口,声音还算平稳。“谢谢关心。”我说,“那些都过去了。”

    在我强装坚强,说完这句话后,我望进我的“父亲”的眼睛里,那里的欲望暗了暗,多了几分玩味。像猫抓耗子,他似乎不满我的反抗,但又觉得这样的反抗甚是有趣。

    我扯动嘴角,做了个“笑”的表情。桌上气氛凝固,只有我和他分立在两端对峙,我竖起防卫的屏障,他却一跃而过。

    这条路通向哪儿?车窗外车流越来越少,行驶上了一条并不太陌生的道路,上了桥,再往前几公里就到省道。这里我来过,他的一处住所便在省道旁小区内,偏僻寂静。

    “刚一时没想起来,打电话向同事确认了下。”他露出的表情是为难和同情,“那件事真是……听说你后来退学了,负责你案子的同事到C中也没找到你。”

    我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随后茫然的瞟了一眼右前方,林越之,我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他正看着我,做了个要起身的动作,与他同桌的文气男人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他们的小动作大概只有我注意到了,他神色不善,嘴唇抿着的弧度散发着,怒气。

    “不过那种畜生不如的人渣死了也好。”他愤愤不平的总结道,“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我希望我没有在此刻哭泣,显得懦弱不堪,但抖动成筛的身体,以及不受控制的落泪,不知能否体现我的愤怒。他的眼睛里欲望更甚,他很满意我现在的表现,是了,我的落泪和痛苦能够多大程度的满足他,我向来都是知道的。

    我猜想要不是后座位置不大,外边灯光太亮,车道又太堵。他大概会直接在这里操我。

    “走吧,徐蕾。早点完事还能送你回学校。”他随那位警官走到我身边。然后他向何梦白的妈妈交代了几句话,让她等会送何梦白她们回去。

    他突然从我身上离开,坐正了身体,向后看了看。

    她们会觉得我不爱提及家人,但她们想象不到我是拥有着怎样的家与家人。

    “是啊,你父亲……”他动着嘴唇。

    我能说什么呢?他要我在这里自白吗?按着他话里的套路自白下去?然而我却想不到他接下去说的话与我的猜测相去甚远。

    “你说的是真的么。”我侧过头去看他。

    他不怀好意的把问题抛给了我,显然他已经引起了这桌上除了我和他以外,所有人的好奇心。他要我回答什么。“是…”我低声答道,“我去过那儿。”

    我父亲?我手上又起了汗,他在说谁?我耳朵轰鸣,听着他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进到我的耳朵里。

    “太晚了吧。”他语气里有股装模作样的为难,“等哪天白天有空了再……”

    从前挡风玻璃看过去,是前车先停下,索性它是缓慢减速,有个准备过程,才不至于追尾。当车停下时,侧面那辆紧贴着的车也停了下来。“被逼停了。”驾驶位上的警官解释了一句,随后便扬下车窗骂了几句粗话,语气很是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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