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暴雨(2/2)
「刘擎雪！」他叫道：「有人被吊在起重机上了！快去救他！」
“嗯。这个事，你怎么看？”
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摆锤一样大幅晃动。
“管理不严，是我们疏忽了。”
最后他砸在地上，绝望的声音被暴雨掩盖，黑色的血液很快被雨水冲淡，不知流向何方。
他眯了眯眼，想要看的更真切，过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不是摆锤，而是被吊在起重机上作业的工人。
刘璨盯着那个吊在钢索上的小盒子，上面有几个人他看不清，但每一次接近180度的摆动幅度，叫他心惊肉跳。
「……我知道。」刘擎雪说：「在处理，你别管了。」
“璨璨，没事吧？”
他紧急召集了甫华的律师团，安排他们用最小的动静最快地去平息整件事。律师团对整件事胸有成竹，由于甫华集团承接了太多拆迁以及棚户改项目，他们已经习惯了用各种手段摆平那些刺头、刁民。
他马上打电话给刘擎雪，信号不好，他连打数次才接通。
“死人了。”他说：“死了。”
刘擎雪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阴沉，顿了一秒，向刘隽千走去。
“把头抬起来。”刘隽千看着他，道：“马上就成年了，以后公司的事你要多替我分担些，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是刘擎雪。
「你在处理个屁！他们还吊在上面呢！」
丑陋的自己，干着毫无意义的事，如果死去，他的生命到底剩下什么？一滩脑浆？七零八落的四肢？还有活着的人七嘴八舌的窃喜？
片刻，他将刘擎雪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沉迷地说：“你越发长得像你母亲了。”
“你为什么不救他？”他责问刘擎雪。
他消沉了整个下午，窗外电闪雷鸣丝毫影响不到他自闭的世界，他裹在被子里，就像裹在一个茧房之中，要么自己突破，要么烂死其中。
雷电轰鸣，瀑雨倾倒，狂风大作——这么危险的时刻，居然有人还被吊在半空中！
他想不通。太难了。他只觉得自己活着与死去并无两样。他的生命才走过了十五年，就仿佛已经腐烂了。
他从出生好像从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头一次想，便是毫无头绪、头痛欲裂。他总觉得自己的命运悲惨，但同时，他又总是利用特权和暴力让别人的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之中，他享受那些画面，享受别人低贱的样子，好似那样，自己的悲惨就能被粉饰太平，就能高人一等，然而这一切在死亡面前化作了另一重丑态。
刘璨不肯走。
刘璨眼睁睁地见他一点一点下坠，仿佛在看一场惊悚电影。
“……”刘擎雪低头不语。
“……”刘隽千摇头：“你这件事做得很不好。出了事，第一时间不向我报告，也不拦着下面的人，擅自报警，弄出一些事来。”
“你过来。”刘隽千朝他招招手。
太轻易了吧。
我本就是不被期待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畸形儿，没有人真正在意我，我把自己和他人隔离开来，并用尽一切力量伤害他人。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一辈子就结束了。
我艹。他暗骂一句。
“……”刘擎雪原想敷衍他，此时见他严肃异常，猜他头一次目睹这样活生生的死亡，心里震动非常，便说：“这件事很复杂，我回去跟你细说。”
「璨璨，不说了，正在忙。」
「……」
「别怕。」
“还有。你把刘璨带去做什么？以后集团的事情都别让他沾。”
刘璨半晌说不出话。他的心里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吸收殆尽，他的小腿发麻，无来由的，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喂！刘擎雪，你听到了吗！有人！有人被吊在起重机上了！你快想办啊！」
上面有人！
刘擎雪强忍住抽回手，重新低下头去。
刘璨茫然地点头，又摇头。
刘隽千做完所有布局，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这些年他压力不小，也老了不少，这次的事也给他提了醒，培养左右手的事情刻不容缓。
领导的态度叫刘隽千放下心来。
他看着刘擎雪，一时间没有任何说话的欲望，他也不想发火，只觉得心里空洞。
在刘璨自顾自消沉的那一夜，伴随着电闪雷鸣，无数人在为这一起恶性事件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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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事情失去控制，刘隽千昧着深夜时分，叨扰了两位省里关系要好的领导，一位态度保守，另一位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叫他不要吝啬，多花点钱把事情平息下去。
「我艹！你听不听得到啊！刘擎雪！」
这就是死亡吗。
人死了。
刘璨紧盯着上方，对刘擎雪敷衍的态度极为不满：「你他妈——」他的眼睛骤然瞪大，瞬间哑口：「……艹。」
刘璨说出这句话，似乎真的就不怕了。十分钟，十分钟而已。窗外，大雨让视线变得模糊，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回去后，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悲惨的画面。一时间，他产生了巨大的困惑：人命到底价值几何？
恍恍惚惚中，雨势渐小，直到车门被人打开，刘璨才回过神来。
“礼已经收下了。”
而此时下腹还在淌血，不知要流到几时，如果就这么死了，也许不错。
这次不过就是一个工人，户籍又在外地。不是难事。
刘擎雪点头。
“……”
“消防怎么说？”
那个人影像一片纸屑，从空中落了下来。
他把刘擎雪叫进办公室。
那么，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死了。
刘隽千伸手，缓缓地将他的手握住，摩挲片刻，眼神渐渐迷蒙起来，刘擎雪的表情越发隐忍，刘隽千却什么也没看到，他的眼睛像一条蛇，从刘擎雪的眉眼爬到他的唇角，肆意游荡，令人恶心且反感。
那天晚上刘擎雪没有回来。
「……这有什么好怕的。」
甫华反应很快，第一时间下手控制舆论。甫华公关部联系了各大门户网站撤销热搜，然而视频早就流了出去，一味掩盖并不是办法。
刘璨被他诚恳的语气说服了，点了头，离开了现场。
后来警察来了，刘璨不知道不知道刘擎雪跟他们交涉了什么，没一会儿来了一大堆人，穿着西服衬衫，有男有女，刘璨被吩咐送了回去。
他嘴巴很干，发出的声音仿佛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