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不断是相思(2/2)
皇帝是明君，自登基以来，知人善任、修订新法， 除了过于宠幸皇后外，再无任何挑剔。
“陛下，嘉伦年少时曾说，他愿意为盛国战死，只为盛国万千百姓有国有家。”
“哼！不吃！”
而盛国，恐怕更希望他死吧。
他每日上疏皇后意图谋反的奏折，可一向坚决果断的皇帝却迟迟没有动作。
“好，阿月，过来吃饭。”
在被囚禁的一个月里，他像奴隶牲畜一样被华国人鞭笞，没了尊严、没了脸面，甚至连皇爷爷和盛国，也彻底放弃了他，重新册封他的二弟为皇孙。
暗夜沉沉，任嘉弈仍旧跪在宣室，等待着陛下最后的决定。
“陛下！”
他成了可有可无的人，在华国是烫手山芋，杀不能杀，放不能放，杀了，就会给盛国正大光明征讨的理由，放了，华国那些抓捕他死去的将士又当如何？
硝烟弥漫的棋局上，黑子被白子步步紧逼，已是四面楚歌，只待西楚霸王乌江自刎。
“不要，我是罪人，我该死，可你没有必要，盛国不能没有你！”
王一博面露不悦，任嘉弈却泰然处之地跪在地上，两手呈起奏折，目光如炬：“陛下就算杀了臣，臣也要向陛下谏议！”
他曾亲自册封的皇后，那个像极了嘉伦的男人，如今，他为了天下太平，为了嘉伦眼中的太平盛世，他必须斩断那旧日的情丝。
狗子阿月：“汪汪汪？”
王一博喘着粗气，挣扎着破口大骂：“任嘉伦！你放开我！”
“其三，皇后将朝堂政事、京城禁军部署等国家密令告与西南王，意图谋反。臣亲自截取密报，绝无虚假！”
现在华国和盛国正处于针锋相对、谁也不肯低头的时刻，但偏偏此时，他却逞一时之强，落入华国的埋伏，除了他，跟随他的七十名战士全被杀害。
“其二，皇后勾结地方强权，高价卖官，贪赃税收，压榨百姓，毫无仁心。”
任嘉弈听到弟弟的名字，心中无限酸涩，却强迫自己冷硬道：“那不是臣弟！臣弟戎马一生，七年前早已战死沙场，陛下忘了吗？他是为了救陛下，单枪匹马深入敌营，被万箭穿心而死！”
“够了！”王一博将手中的茶盏扔向任嘉弈。
但很奇怪，明明是杂粮野草，一饮一食间，任嘉伦却吃出了玉盘珍馐值万钱的感觉，风霜雨雪给了他塞外沧桑之感，但饮食的优雅淡然依然可看到昔日翩翩公子的模样。
王一博看着四面八方的敌国铁骑，目光悲凉，恨不得以死谢罪。
“王一博，你听着，好好活下去，替我好好守护盛国！”
“陛下的心思尚且不在这儿，更何况微臣。”
五
“闭嘴！”
“任爱卿心思不在这儿，朕就算赢了这场棋局，也是极不光彩。”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的人影终是有了动作，他无比艰难地拿起玉玺，在月色皎洁，熏香袅袅中沉沉盖下去。
王一博心如刀割，跌跌撞撞退了两步，他一直不愿承认的事被任嘉弈再次揭开，脱去了刻意回避的面纱，只剩下血淋淋的满目疮痍。
王一博再也忍不住了，护食地跟阿月抢饭碗，可怜巴巴地扯着任嘉伦的衣角道：“……我也想吃。”
“阿月是谁？”王一博正嘀咕着，便听见两声清亮的“汪汪”声，一道敏捷的影子如闪电般冲进帐内，原是一条白茸茸的大狗！
“如果臣弟在天有灵，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被人顶替，更不希望……自己的爱人活在无止境的绝望和痛苦中。”
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嘉伦来救他了。
“尝尝？”任嘉伦看着独自闹别扭的小皇孙，抑制住想揉揉圆脸蛋的冲动。
烛火忽明忽灭，映得王一博也忽明忽暗，时间过得极其漫长，漫长到仿若历经了春夏秋冬。
王一博执着白子，看着棋局上唾手可得而来的江山，非但没有“睥睨万物”的满足感，反而感到心烦气闷，便翻手打乱了棋局。
追兵已经从四面八方追上来了，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这片草原就会变成天罗地网，谁也逃不出去。
熊熊烈火，鬼哭狼嚎地肆虐在无尽的风沙中。
不能让这个妖后毁了皇帝，毁了盛国。
“一博，活下去。”任嘉伦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而这笑容，落在王一博眼中，竟是令内心深处颤抖战栗的诀别。
任嘉弈双眸含泪：“他死无全尸，头颅被吊在华国军营外耀武扬威，直至盛国大获全胜后才取下来，已经、已经……”
六
王一博馋了，又不好拉下面子，恋恋不舍地别过脑袋，像只猫儿一样地趴在床上，心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任嘉伦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条麻绳，捆住王一博手脚，反手一扯，绳子便严严实实绑在马上。
他怎么会自私自利到让他陷入困境？
宣室，青梅煮酒，熏烟袅袅。
华国铁骑雷鸣般轰然炸响，黑压压地盖过边塞草原，向前方一匹奔腾的白马逼近袭来。
“别说了！朕让你别说了！”
“嘉伦，来不及了，扔下我，你快走！”
“嘉弈，你说的这些，朕都知晓。嘉伦是我此生的唯一，更是你弟弟！你想要他死？你怎么能忍心？怎么能忍心！”
看着酷似任嘉伦的那张脸，王一博满腔怒火只剩下了无奈，皇后与嘉伦有九分相似，却没有嘉伦的冷傲成熟。
瓷釉茶盏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晕染般打湿袍摆，任嘉弈只是平静地将茶叶从身上拂去。
任嘉伦拔出长剑，刺入马屁股里，白马扬起前蹄，嘶声长鸣，银白战袍迎风飒飒，在王一博伤心欲绝的哀鸣中，纵身跃下白马。
皇帝正与大理寺卿任嘉弈下棋。
任嘉伦趁机捏了捏小皇孙糯米团子一样的脸颊，招呼狗子：“阿月，先出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嘉伦会在晚上单刀匹马闯入军营。
四
“其一，皇后与前朝大臣结党营私，屡屡陷害忠臣良将，无后宫贤良之德。”
任家人都很倔，任嘉伦是这样，任嘉弈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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