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听到的信(2/3)
离生四肢被绑在一张铁床上,绳索陷进皮肉中压出隐约红痕,他头向下倾,上身赤裸。离生的皮肤在昏暗的室内像是要白的发光,肌理细腻,骨肉匀称,薄机绷勒,就像古希腊产出的石膏雕塑一样富满蓬勃又静谧的美感。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格分出几缕,不偏不倚映上他的脸庞,明的暗的清晰分割开,此刻他的脸宛若一张令人惊叹的完美图画。他鸦睫微颤,睫毛上挂着的微小水珠顺着照进来的光缓缓向下落,然后融进黑暗。
水珠折射出的璀璨光芒星星点点跃动在离生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脸颊,他眼底光晕浅浅,仿若烟霞,像含了一团足以席卷一切的大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样精致淡漠的人,是会激起别人的凌虐欲的。审讯官往离生的面上覆上一层布,手腕微倾,往上面一点点洒上烈酒。
离生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写给穆子清的信,有很多是小树帮他想出来的。
那人低低扯出声呻吟。他右手和左脚都被离生的子弹射中,枪脱手落在草地上。
离生脑袋缺氧,意识逐渐模糊,脸色苍白得像一尾快要濒死的鱼,他眼前纯粹的墨黑如潮水般褪去,大团大团的白光像云朵一样翻涌袭来,攻城掠地。
“如果有什么想要说的,就动动右手食指。”
不止他们,连教导员也歧视他。
可是,出乎他们的意料,离生的天赋高得吓人,尤其是枪法。他第一次练枪,就可以打中十环,从此子弹几乎没有偏离过靶心。重武器、特殊驾驶、冷兵器、破译、侦查,他也能迅速掌握,甚至门门优秀,没有弱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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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特别为你准备了不一样的考核,离生。”上将的视线越过离生,望向他身后的一株白杨,那棵树掩映在海棠繁密似火的花冠间,挺拔而秀丽。
只有一个人会将他从过去中解救出来。
“基地想试出我的弱点。”
“你是基地近年来最出色的学员。”上将走近两步,目光流连在离生精致的五官上,“我观察过你很多场实战,你对战场的瞬息变化具有最精准的判断力,反应灵敏,身手了得。”
那个人像一只锯了嘴的葫芦,一直一言不发,他似乎没有背景,还是个素人,从未接受过军队训练,一切要从零开始。除那一副极其漂亮惊艳的皮囊之外,这个名叫离生的人,一无是处。
离生缴了他的械,神经却顿然紧绷起来,他意识到今晚自己即将面临的,很可能是一场“围猎”。在基地里,所有的实训课都是不论生死的,每个人都无比淡漠,结盟的情况极少见。像双胞胎一样互相配合、同生共死的搭档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那两位的排名一直居高。
窒息感很快就笼罩了他。他感到胸腔中的氧气慢慢减少,那层皮肉开始鼓涨,心脏咚咚得响个不停似要直直刺穿他的躯壳跃向空中,他感觉青筋一条条地从头皮鼓出来,眼球的血管随时就要爆裂,沉稳的呼吸逐渐减弱但又瞬间急促起来。
难道是他取而代之,遭人嫉恨了吗?
“我比三年前成长了很多。”
穆子清从钟阳那里把离生要来之后,把他送入了桑赫军校。桑赫军校是培养国家特种军官的重要地方,它不同于其它军校,能被选进的学员都是优等士官。而每年在军校表现杰出的人则会被送往基地,然后这些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三年后它长大了,救了我一命。”
当人们费尽心思也到达不了的成绩,被一个人人嗤之以鼻的废物轻而易举就获得之时,他们从不去怀疑自己心中对废物的判断是否有误,只会疯狂地打压、欺辱和孤立这个与众不同的所谓异类。教导员不但不阻止,还因为其他学员指控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对离生进行严厉的惩罚,于是这些人愈加明目张胆、变本加厉地欺负离生。
离生疾走着,在路过一棵海棠树的时候,有一滴水珠落在了他的鼻尖。他向海棠树开了两枪,树冠里果然摔下一个人来。
宿舍门前栽下一片火红灿艳的海棠,树冠如伞盖,花多而繁密,挤挤攮攮,几乎不留一丝缝隙,如今艳红如血的花朵通通被黑夜染上深沉而暧昧的颜色。
“离生,过完这一关,你就算通过考核了。”审讯官俯视着他的脸,“我们需要掌握你的所有情报,包括你的致命弱点。”
他既已是新生的人,就应当摆脱这种如附骨之疽一般的沉重累赘。穆子清走后,离生悄悄地在这里种下了一株小树,每隔几日会在夜半时分为小树浇水,在静谧的无边月光下,无声向它倾诉。
“你是谁?”离生持枪,黑黝黝的枪口瞄准了那人的额头。
新兵们会从前辈那里听来一些神乎其神的传说,在他们的印象里,被基地选中是一件无比神圣、光荣的事,这意味着国家将会给他们派发秘密任务,并且这些任务非他们不可。桑赫军校的士兵,都是有一定实力和背景的,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说是天之骄子都不为过。然而,当学员们聚在一起侃侃而谈时,却发现有一个人始终格格不入。
为什么这些人总想发掘他的过去?
离生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他弯腰后躺右手撑地指根发力,带着整个身体向后翻去,旋身藏入海棠树后,三枚子弹直直扑进树干,震得树叶唰唰下落。甫一站定,离生便向西南、东北和东南方向各开了一枪,只听枪响之后,一声轻微的闷哼钻进耳畔,他又随即朝东南方向补了两枪,紧接着听到了子弹入肉和重物倒地的声音。啪嗒一声,海棠林外围数十盏大灯瞬间开启,无比明亮的光线齐刷刷聚焦在离生躲藏的那个射击死角。离生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扫视一圈,待捕捉到那个由远及近走来的身影后,离生从树后缓步走出,向他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离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接受过类似的训练。或者,这就是训练的开始。
只是种在基地的海棠,炽艳的花冠,见证过太多太多的残忍与血腥,听到过太多太多恐怖的呓语、崩溃的嘶吼和支离破碎的噩梦。
“听说你在桑赫军校受过刑?”审讯官垂眸,缓着嗓子引导他。
那人似乎有些意外离生没有立即杀他,但随即又毫不在乎似的轻笑起来。“呵呵呵,你杀了我吧。这种地狱般的日子,我一秒都不想过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