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猗蔚(3)(2/2)

    后来，我去读了大学，每次回家，他都不在，说是工作。我知道，他是在躲我。怕对不起我姐吧。但又怎么样呢？她已经死了。大一暑假，我忍不住了，那时我没有找男朋友，我还记着他。他也没结婚。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就去找他。

    她抬起头，最后一抹光都消失了，他的面孔那样模糊。

    她们坐在沙发上，清蔚抱着膝盖，慢慢地回想着。

    苏青猗说：清蔚。

    清蔚再急，也无济于事。

    整个暑假，两人再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只是维持普通的姐夫与小姨子关系。

    女儿奇怪：为什么？

    清蔚被他的动作弄醒，睁开眼，喑哑地说：苏青猗。

    清蔚抬起泪眼，水光中，苏青猗眼里闪过了什么，可她看不清。

    清蔚仰起头看苏青猗，他的头发白了，皱纹像刀刻进去般地深。

    生下你的时候，他已经快四十了。清蔚笑了笑，我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现在的八月，是苏青猗送她，她独自一人去外面的世界。

    她说：你昨晚叫了我的名字。话音刚落，又一句话抛过去，   你觉得，我跟清蓉，哪个更让你满意？在这方面。

    这些事情，她第一次听，既新鲜，又暗自心惊：如果母亲不主动，是不是现在就没有她了。

    我知道。清蔚也撑起身子，被子从她肩上滑落，露出红痕斑斑的肩头，苏青猗不敢再看。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和谐，一朝溃败。

    八月底，苏青猗送清蔚上车。

    三十年的岁月里，再没有哪天，比眼下更没担当，更想落荒而逃了。

    完

    她这么直呼清蓉的名字，是想撇开她们的姐妹关系，让他正视两个人。

    苏青猗醒来，看见怀里的清蔚。她蜷着身体，很小一团，脸上有两团绯红，大概是热的很惹人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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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端着杯牛奶走过来，清蔚接过玻璃杯，喝了两口，胃里暖和，全身都跟着暖和起来。

    她身上衣服湿哒哒地滴着水，她的肚子露出来。那个肚脐眼小小的。

    他觉得他就是个懦夫。

    想轻描淡写地掩盖过去吗？不可能。

    在这漆黑的夜里，肌肤相贴，心跳相依。她宁肯相信，他们能够就此同船渡。

    酒精真是，既壮人胆，又摧人心防。

    看起来距离拉近了很多。但这假象，只存在一天。

    八月分明不是适合离别的月份，可她确实因为别离，又哭了一回。

    他拍了拍她的背，说：上车吧。

    苏青猗沉默不语，将她的行李放上行李架，退下车，她仍在哭。他想说，别哭了，外面有更好的人。他想说，苏青猗不值得。但他终究没有说。

    他坐起来，说：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

    你爸爸说，那一年的思念折磨得他很难受，他想找我，可又屡屡退缩。他说，他觉得首先对不起的，不是我姐，是我。他那时候车票都买好了，没想到是我先他一步。

    记忆并不是消失了，只是太久了，连照片都会旧，更何况那虚无的记忆。

    如果，他真的醉得一点意识也无，他会做得那么起劲吗？扪心自问，他不知道他在肏的人是清蔚吗？

    女儿托着下巴，专心地听着。

    这么想着，身形也确实动了。他想找个地方，单独冷静一下。

    他动作再快，我也看到了。你知道他拿着什么吗？我当年的作业。那么稚嫩的字，却是他那么多年，唯一的寄托。你看他，死鸭子嘴硬。

    但她再忘不掉。

    当年的那些感情啊，像水里的草荇一样，柔柔的，却有坚韧的力量。

    那抹夕阳最后落下的时候，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清蔚慌从心头来，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忘不掉，这辈子都忘不掉。

    对清蔚复杂的情感，并不足以支撑他在与她一夜情后，坦然地面对她。

    后来呢？女儿八卦地追问着，后来怎么样了？

    女儿也笑：是的，我这么可爱，他不能早几年看见我，是他的损失。

    他记得自己在她体内射了精，去药房买了避孕药，又替她清理了身体。

    是啊，讲我们当年的事。

    但他此时心里，只有天翻地覆的一团乱麻。

    六年前的八月，是母亲送她上车，和苏青猗去城里。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那个早上，清蔚把苏青猗留住了。

    他摸了摸清蔚的头，笑意浓浓：是在跟女儿讲故事吗？都这么大了。

    女儿正读中学，正是对爱情憧憬，却又迷茫的年纪。

    苏青猗说：清蔚忘记吧。

    我眼泪一下流了下来，过去抱他，去亲他。我说，我长大之后要嫁给你，你记得吗？他说，他记得。

    找到他时，他在看着什么发呆。我叫他，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说，苏青猗。他有些慌乱地把东西收起来，说，你怎么来了？

    诚心说，昨晚那场性爱的确很酣畅淋漓，紧致的肉壁死死绞着他的肉棒的感觉，光是想想，头皮就爽得发麻。

    把这话说给清蔚，清蔚笑：不会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他揉了把脸，记忆逐渐汇拢，最后变成一幅幅混乱不堪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