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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交给魏禹一个任务, 让他继续调查崔、郑两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说明,圣人确实是没办法了,不然不会把这样的秘密任务交给并不算是亲信的魏禹。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按理说, 圣人明面上有亲军, 有飞龙卫,暗地里还有一股势力,不该查不出来。唯一的解释是, 有人在阻挠他往下查。

    是李氏宗族,还是太后?

    魏禹从圣人的交待中掌握到一个重要信息——圣人让他去查“太极宫之围”那日郑孞的行踪。

    十六年前,郑孞只有十岁。既然圣人笃定了要查他, 只能说明, 他和李玺的身世有关。

    魏禹不由想起两日前得到的一个消息——

    十六年前,在崔沅府上负责浆洗的一位阿婆说, 郑嘉柔的孩子“死”后, 府里又来过一个孩子, 她洗了一个月的尿布。

    然而, 后来崔沅带着家眷离京赴任, 并没有婴孩。

    这个孩子是谁?

    找到他是不是就可以揭开当年的真相?

    ……

    魏禹一步步迈下台阶。

    回首去看太极殿, 蓦然发现, 这座无数为官者挤破脑袋都要进的地方,不像从前那般高耸神秘了。

    “书昀兄!”小福王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永远是那副笑容灿烂的模样。

    魏禹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精致漂亮的脸,恍如隔世。

    就在刚刚,他还被圣人用剑指着。

    差点就见不到这只小金虫虫了。

    “你终于出来了。”

    “我等得都快长毛了。”

    “你和圣人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

    语气中带着小兴奋,还有一丢丢撒娇似的抱怨。

    魏禹顺了顺他跑乱的头发,眼睛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何时来的?”

    “用过早膳就来了,原本想去你家找你,听说你进了宫就过来等了。”

    魏禹目光不自觉放软,“要去给圣人请安吗?”

    “不要了,我给他送了窦姑姑做的点心,就当请安了。走走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李玺毛手毛脚地去拉魏禹,拉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的胳膊还伤着,连忙换了姿势,转而小心翼翼地托着。

    魏禹笑笑,“无妨,好得差不多了。”

    “我祖母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要养到入冬才成。”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把他扶上青牛车,还扯了好几个软垫,有的垫在他身后,有的给他稳住胳膊。

    几乎把他当成了孕妇对待。

    “对了,祖母赏你的那些补品,你可吃了?吃完说一声,我再给你送。”

    魏禹失笑,更像孕妇了。

    “王爷也坐下。”他把身后的垫子抽出来两个,挨着自己放下。

    李玺喜滋滋坐下,还非常有心机地往他这边挪了挪,仿佛占了什么大便宜。

    “蜗蜗,出发!”

    “哞——”

    大青牛晃晃脑袋,牛角上的银铃铛叮叮当当一阵响,牛车慢悠悠地走了起来。

    守门的兵士听到铃声,早早地打开宫门,等着小福王经过。

    李玺悠闲地眯着眼,时不时瞄瞄魏禹,笑得坏兮兮的,一看就在打什么鬼主意。

    魏禹不禁好奇,“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玩,难得休沐,不用上课,也不用去大理寺,咱们出城玩——还是说,你想去大理寺处理公务?也行,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小福王说完前一半,又连忙补充上后一半,表现得像个开明又体贴的好伴侣。

    魏禹笑笑,直接做出选择,“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小福王嘴角翘得老高。

    计划成功了一半。

    妥妥的!

    青牛车从承天门出宫,穿过天街,出朱雀门,一路向南,经过长安、万年各九坊,至明德门。

    明德门有府兵核验身份,看到福王府的青牛车,几名府兵顿时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打开中门。

    整个长安城的府兵都属福王麾下,李玺手中的皇城令对他们来说比圣旨还管用。

    这是先帝立下的规矩。

    李玺时不时就要出城玩,早跟轮值的府兵们混熟了,毫无架子地跟大伙打着招呼。

    无花果跳下车,拎着两篮子酱肉小菜,塞给他们。

    守城门的都是最底层的新兵小卒,看着篮中肉菜,感动得眼泪汪汪。

    “多谢福王体恤!”众人单膝顿地,行了个武士礼。

    “好说好说。”李玺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

    显然,他这样做并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更不是做戏,只是单纯想做而已。

    “王爷有心了。”魏禹微笑称赞。

    “我大姐姐在安西军中,常与部将们同吃同饮,我是跟她学的,偶尔带些肉菜送给守城的府兵,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说起那位远在安西的长姐,小福王一脸自豪。

    魏禹对那位寿安县主亦有耳闻。

    寿安县主同他年龄相仿,他还在平康坊讨生活的时候,那位县主就已经带着府兵满大街捉江洋大盗了。

    她是定王的长女,也是这一代皇室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先帝还在,并没有因为她是孙女便减少半分疼爱。

    当年,她是同几位皇孙一道在国子学中学文习武的。

    “前几日我收到飞鸽传书,大姐姐已经入关了,个把月就能回到长安。”

    魏禹状似无意地说:“大皇子也快到安西了?”

    “没注意,应该到了?”

    李玺嘻嘻一笑,挤眉弄眼,“我跟你说个好玩的,就是那个月弯弯,你还记得,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术,居然让大兄原谅了他,俩人在路

    上的时候就搞到一起去了。”

    魏禹敲敲他脑门,不许他说粗话。

    李玺切了一声,转身趴到车栏上,看着官道两旁大片大片的麦田,道:“麦子快收了,收了麦国库里就又有钱了。”

    魏禹道:“今春天寒,不少地方遭了灾,田税恐怕难以承担。”

    “那圣人应该下旨,减免这些地方的田赋。”李玺理所当然道。

    魏禹目光一闪,“若是如此,国库存粮就会比往年少,且不说各路军资,单是宫中用度就会不比往年。”

    李玺大大咧咧道:“你也去长乐宫用过膳,应当知道我们每天吃的都是什么。祖母已经算是俭省的了,每顿还要余下许多,少两个菜饿不死的,那些农人却不同,唉!”

    魏禹心下微动,问:“王爷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不是你给我讲的吗?‘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什么的,我都记住了——你不会忘了?”

    魏禹摇摇头,又点点头,心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王爷……很好。”

    真的,值了。

    不枉他为他押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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