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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说很不好,可兰渐苏想起烧给死人用的纸人。要命的是,他们还站得尤其笔挺,神态尤其庄严肃穆。

    更他妈像了。

    首先可以排除,这一定不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画的。夙王府下人们的审美,没理由同一天滑坡,还滑得如此一致。

    兰渐苏问他们,是谁把他们搞成这样的。没人回答,只是全含泪地别开头,或垂下脑袋。

    兰渐苏满头雾水,进府后四处找夙隐忧和他的父王。

    他抓住一个花脸婢女:“世子呢?”

    婢女刚哭完,抽噎着回答:“给王爷请大师去了。”

    兰渐苏:“大师?”

    婢女:“是啊,王爷他……哎,王爷就在花园那儿,二爷自己看看去吧。”

    婢女捂面跑了。

    兰渐苏赶去花园。他脚方踏进花园,便听一声接着一声惨烈的猪叫。

    浈献王架了一个烤架,把兰渐苏的崇崇手脚捆绑,横绑在架子上,底下堆了一圈柴火。

    浈献王蹲在地上,嘴巴拼命吹一个难以燃起来的火折子。崇崇扭动身躯,嚎破了天,泪花在眼眶里汪汪打滚。

    “父王!打住!”兰渐苏飞奔过去,一把抢过绑在架子上的小香猪。小香猪获救后,在兰渐苏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这可是宫廷御猪,宫廷御猪你也要吃?就算你要吃,怎么也不先除毛清洗,这么脏兮兮的能吃吗?”

    怀里的小香猪,呜咽戛然而止。

    浈献王蹲在地上,不起身,向兰渐苏伸出双手:“猪猪还给我!”

    他声音装成小孩,语气傲娇。兰渐苏不禁打了个寒颤:“父王?”

    浈献王蹲着往前跳了一步:“还给我嘛~”

    兰渐苏震惊地往后跌了一大步:“靠,这是什么东西?”

    浈献王扭过头,抱住双膝,嘟起嘴:“不还给我,你这个坏东西,哼~”

    兰渐苏往后跌了两大步,抱猪边跑边问:“靠,大师呢?我父王撞鬼了,靠靠靠!”

    *

    府里上下说浈献王两日前去寺庙求福,下楼梯时没留意,从百级台阶上滚下来,一路磕磕碰碰滚滚,最后一脑袋撞到石头上。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宫里太医说浈献王这是伤到了脑子,脑内有块淤血散不去,使他目前的心智像个三岁孩童。要让他恢复心智,需要散脑内淤血。

    可没过两个时辰,浈献王又变成张扬跋扈的大小姐,学曾经夙倩倩的举止和神态,还跟她一样涂脂抹粉。

    太医说,浈献王这是念女成疾,得了癔症。要想康复,需要拔除癔念。

    又不到半个时辰,浈献王打坐入定,静止不动,手作修仙手势,口中喃喃念经。

    太医提箱迈步,仓皇跑走前说:“人格分裂,无药可治,多喝热水。”

    简言概之,浈献王就是疯了。

    兰渐苏看过电视剧,他认为浈献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装疯。电视剧里的王爷只要碰上皇上对他们有生命上的威胁,便会为了回藩地而使出千奇百怪的招式。装疯是常用伎俩。

    当朝皇帝倘若是个宅心仁厚并且脑子不大好使的人,也许就会逼他吃完狗屎后宽容的让他回到藩地去。

    想到这里兰渐苏心里忽然很佩服浈献王,他装疯装得这么像证明演技不错,他做好了吃狗屎的准备,证明心理素质更不错。

    有这么不错的演技和心理素质,会被皇上当成王八二度困在京里,真是令人费解。

    果然,皇上是有安插眼线在夙王府的。

    下午夙隐忧的大师还没来,便装出宫的皇上就先来了。

    “老夙啊,朕来看你了!听说你疯了,朕一听见这喜事,不是,一听见这消息,立刻便出宫来看你来了!”穿玄服的皇上脚步轻快迈进王府后,咽着激动和欣喜的语气远远喊。

    一进来碰到抱猪的兰渐苏,皇上陡吃个惊:“你不是在天牢里吗?怎么出来了?”

    天牢有一套严密的等级制度。消息需要层层上报、审核、筛选再接着上报,所以兰渐苏越狱一事可能还没报到皇帝耳朵里。不得不说,官员对这等级制度一丝不苟的态度,造福了许多成功越狱的人士。为了不改变制度,他们只能将牢房改造得更加精良,护防更为森严。

    谁知松懈的地方,还是敌不过韩起离爽快的一人一棍。

    兰渐苏索性编了谎:“这不,听说我父王病了,我牢都没忍心坐完,就冒着越狱的罪名出来看看他。”

    皇上握着他的手,感动道:“苏儿,你是个孝子。”

    皇上跟兰渐苏去花园看浈献王。

    浈献王蹲在草地里玩泥巴,把自己玩成一个大花脸。

    皇上没敢立刻上去,先拉着兰渐苏问:“他真疯了?”

    兰渐苏道:“在下瞧来是的。”

    浈献王在草地里挖了一个洞,憨憨地将泥巴堆到洞里,然后抹在自己脸上。跟着,他低下头,张嘴咬草来吃。

    皇上站在离浈献王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问:“老夙,你干嘛呢?”

    浈献王抬头,嚼巴草问:“我是一只小羊,你要过来给我草吗?”

    皇上:“……”

    兰渐苏:“……”

    皇上紧拧眉头,折扇敲脑袋:“朕分辨不出来,分辨不出来。”

    是时太监十分有眼色,袖包手捧了一捧狗屎上来:“皇上,让他吃狗屎,吃狗屎最能断定一个人是不是疯了。”

    皇上说:“有道理啊,戏曲里不都这么唱的么?快去,拿给他吃。”

    太监应喏,端着狗屎飞跑到浈献王身旁,献给浈献王吃。

    兰渐苏觉得,即便浈献王是装疯,这到底还是太侮辱浈献王。小猪一放,便要上去为浈献王解围。

    怎知浈献王以为他是来和自己抢宝贝的,慌忙将狗屎往自己嘴里塞,咽两下全囫囵吞了下去。

    “父王!”兰渐苏没拦住,痛心疾首捂住脸,不忍看,更不忍闻。

    皇上心安了,折扇拍拍胸膛:“老夙,给朕看呕了。你果然是疯了,朕信了你,朕信了你还不行吗?你有什么话要跟朕说?”

    浈献王咧开脏兮兮的嘴,嘿嘿傻笑,向他招了招手。

    皇上犹犹豫豫走上前。

    兰渐苏提醒道:“皇上,别靠近他,他不正常。”

    “去!怎么说你父王的?”皇上不听人劝,非要越靠越过去。

    浈献王阿巴阿巴不知讲些什么。

    皇上稍微将耳朵往前凑:“啊?你说,朕听着。”

    浈献王两只沾满狗屎的手,冷不丁抱住皇上的头,一张屎泥嘴巴在皇上脸上“啵啵啵”亲了三下。

    场面让人窒息。兰渐苏和随侍太监一口冷气,猛然倒吸进肺中,把气给生生屏住了。

    皇上懵了未几功夫,大叫起来,拉开嗓子嚎:“他亲了朕!他吃完狗屎亲了朕!来人!抓开他!”

    浈献王这三下亲不够,搂住皇上继续强吻。着了魔似,叫人害怕。

    皇上挣扎激烈,叫得更惨了:“抓开他啊!啊!你们愣着干什么!”

    太监颤着嚷着跑上去,扒开浈献王的身子,被浈献王反手一巴掌打了个狗屎印在脸上。

    浈献王笑嘿嘿跑去追皇上,皇上边喊救命边跑。他一手抓住皇上的头发,往后拽,将皇上那可怜的秃了没多少的头发又拔下一撮来。

    皇上喊兰渐苏救驾,兰渐苏说他有洁癖,他不敢。皇上说:“朕信你个鬼!尸体你都敢扒拉你怕狗屎?!”

    兰渐苏捏着鼻子说:“皇上,还是屎更恶心点。”

    他扒拉尸体人家会说他好厉害好勇敢,他扒拉狗屎人家会说他好恶心。差距立见分明。

    他是铁了心不救驾了。

    皇上龙龄不小,谁知还要经历这样的遭遇?他只得奋起反抗,拿脚踹浈献王。不料一脚踹去,被浈献王抓住了腿。皇上吓得赶紧再把腿收回来。收得太用力,龙靴让浈献王给脱了下来。

    皇上恼羞成怒,浈献王得意洋洋。

    兰渐苏发觉到愈发不对的气氛,正以为他们要上演一出杨康和穆念慈的故事翻版。不想,浈献王忽然两眼一翻,直挺挺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当兰渐苏想上前去查看时,没走前两步便找到了原因。

    原来,皇上近来脚臭严重,用他独有的天子爪气,成功将浈献王制服,拿下充满疑问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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