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7(1/1)
兰渐苏道:“田冯已死。何况皇上要成亲了,还是少杀生,图个吉利。”
默了一会儿,兰崇琰说:“好,朕听你的话。”
兰崇琰对兰渐苏的这种……客气。这种叫人实在弄不明白的“客气”,不止是令旁人不解,令兰渐苏更为不解。
“崇琰。”兰渐苏看他一杯一杯将酒喝下肚,喊了他的名字。
兰崇琰“嗯”了一声。
他们的相处,在这平静的风吹下,短暂地平静着。
“你究竟还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我现如今,已然一无所有。”
酒散出的热,将兰崇琰的脸,烫出一层薄红。他凝目望向兰渐苏,神情恍惚间,抹上一片茫然和无辜:“难道我们不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兰渐苏说:“不能。”
兰崇琰凝望他,眼睛里透泛红灯笼照出的光。不明亮的天空下,他此刻表情似一个无辜的孩童。
“你母亲,杀了我的母亲。你父亲,屠了我的族人。大沣亡了我的国。我在大沣穿上这身官服,死后已无颜面对那六十几万楼桑国人。”兰渐苏说,“兰崇琰,我们有刻进骨子里的血海深仇。我们好不了。”
兰崇琰问道:“为什么不能让上一辈人做的事情,随上一辈人逝去?”
“那你刺我的那一剑呢?”
兰崇琰眼皮如同被烛光刺疼,跳了一下。
兰渐苏握着画有花卉纹的酒盏:“当时,你已经练成了楼桑秘术。为什么推不开田冯?”
红色灯笼的烛火忽明忽暗,随之,兰崇琰眼眸内的光烁,也暗下去。
兰渐苏喝了杯酒,低声轻哂,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了。他说出另一个理由:“你是大沣的君王,你代表的是大沣,可你连替楼桑人平反,向楼桑人道歉都做不到。我们该怎么回到从前?”
沉默很久,风在二人中间转过来,又兜过去。轻飘飘的一缕风,终究吹不垮横在中间的山川,填不满那道深不可丈量的沟壑。起伏凹陷,是一道即便过了几百年也祛除不了的疤痕,弥补不上的裂缝。
“渐苏,自你入宫,朕任你想怎么样,便怎样。为了你,朕放过了夙隐忧。你私去困枭池,让人贿赂解差,救走田冯的家人,朕也不去追究。甚至……甚至白喇国这桩婚事,若你说句话,朕也可……”他絮絮叨叨说了堆脑子一热冒出来的话,“你终究认为,朕囚着你,是要折磨你?”兰崇琰半低下头,神态渐冷回去。声音低低的,“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吗?”
兰渐苏问为什么。
“是因为……”
没说完,兰崇琰趴在桌上,不动了。
酒杯里,掺着兰渐苏一剂任谁玄法再高强,也挡不住的猛药。
*
夜半,兰崇琰醒来,身处龙榻上。
他拉开身上绣着繁密金丝的玄色龙腾被,叹着气揉着额角。
太监轻手轻脚端来一杯参茶,恭敬地奉上。
接过参茶,兰崇琰啜了口:“他去过太史宫了?”
太监道:“兰大人扶您回寝宫后,便拿了您身上的钥匙。因皇上事前吩咐,他想做什么便任他做什么,奴才等就没敢说破。事后,他没立即离宫。宫人说,那太史宫半个时辰前有人掌灯,未几,灯又熄了。想来,是去过了。”
“九玄匣呢?开过没?”
“有开过的痕迹。奴才已依照吩咐,事先将先帝起居注要紧的几页隐去。剩下的那几页,想来兰大人是瞧不出什么的。”
喝完一盏茶,兰崇琰把茶碗放回太监手中的茶托上:“他怎么会知道九玄匣藏在哪里?田冯那老狗,可不知道这个。”
太监犹豫了一声,半晌,手放在唇侧,小声道:“……翊王。”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了哦~
第111章 兰谡,姜谡
太监毕竟没读过太多书,隐去其中几张起居注,看似做得不留痕迹,营造史官采取大量留白处理的假象,然而兰渐苏还是一眼瞧出起居注的残缺不全。
妈的,哪个史官记载史实会大量留白?这跟做数学题采用留白解答法,让老师自己脑补学生的解题思路有什么区别?
发觉先帝起居注残缺不全的那一刻,兰渐苏便知,宫人智力普遍有待提高。其次,兰崇琰早已知道他会来这里。从兰崇琰在紫华楼上,提起他私去困枭池时,他就应该发觉这一点。
几页起居注所记载的零星线索,支撑不起推理的框架。兰崇琰对他既然有了防备,想必不会再轻易叫他拿到齐全的起居注。
陷入困顿,前路迷茫。兰渐苏拿出花无给他的木盒子,尝试打开,却徒费力气。看来,现在依然不是打开这个盒子的时候。
几页起居注里记载,公仪津一日向先帝提及极乐巅,提到那是一处蕴藏天灵地气之精华的妙境。自古便出生在山上面的生物,皆具有灵性,却有一物,凶残万分。
这一页断了。次页接下去的就是“先帝听罢大喜,命人前往”。
兰渐苏嘶气一声想,极乐巅有什么东西,能比斋峰堂的厨子凶残?
*
白姜地上,成排小鬼在那里唱曲儿玩闹,上次踢蹴鞠的那个小鬼头也在。
密密匝匝的小孩子人头,数来约摸十个左右。少见的阴间盛景,着实让兰渐苏吃惊之余,深感迷惑。
中元节还没来,这群小鬼头跑出来组织活动,是想干嘛?
兰渐苏逮着上次那个踢蹴鞠的小孩鬼问。
小孩鬼道:“我们一同来等接贵人。那位贵人的魂太沉了,鬼差怕我一个人拖不走,所以要我们一起来。”
五子拉棺,必得是八字极其重的人死去才会出现的景象。这里拢共有“十子”,这位贵人,看来是非一般的富贵。
兰渐苏问道:“城里头那首富还吊着口气?我以为他的魂早被你们带走了。”
小孩鬼说:“什么叫做首富?我们不知道要死的贵人是谁。但既然是贵人,肯定有法子不那么快死。”
小鬼这话讲得在理,京城首富卧病在床,几次险些归西,次次都叫一碗千年老参汤吊回来。确乎是没那么快死,这几个小鬼,想是还得在阳间多待些时日。
小孩鬼飘来同兰渐苏讲道:“我那个蹴鞠,你捡着没?”
兰渐苏猛记起那蹴鞠。
颇含不好意思的口气,兰渐苏说:“忘在我皇叔那里了,现在正去找他,过会儿带来还你。”
小孩鬼“哦”了声,跑回去跟同伴玩作一处。
下午,兰渐苏来到翊王府。听府上下人说,翊王被皇上召进宫里去。
下人要兰渐苏进去坐着等。眼皮一直在跳,兰渐苏感到胸口不一般地沉闷,想在外面透气。他摆摆手说“不进去了”,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起来。
那下人站在一旁,苦了脸说:“二爷,您这样,叫小的为难啊。”
“有什么好为难的?”兰渐苏扫扫旁边空位,“你也一起坐。”
下人拗不过他,只得跟他一起坐在台阶上。
兰渐苏拍拍脏兮兮手,拍出一道胭脂色的粉。他奇怪地:“咦,这地上,怎么会有这种粉?”
下人道:“昨日皇上来过,下人们事先拿香粉来洒了玉阶。”
“皇上来过?”兰渐苏微惊,“他……他来这里,做什么?”
“没做什么,单纯是跟王爷聊天。”
“哦。”兰渐苏左右环视一圈,小声问他,“聊什么了?”
下人挠挠头说:“也没谈些什么。聊了一些过去的事。奴才看皇上昨日笑得倒挺开心,有些像回到从前的样子了。俩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有说有笑。临走前,皇上喊了王爷皇叔,一直说忘不了他小时候,王爷带他出宫游玩的日子。王爷后来直说,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喊他皇叔。诸多感慨。”
*
候在翊王府门口一个时辰之久。
天上的云不觉间散开了,湛蓝青空逐步暗淡下去。
下人望望天,慌忙站起来:“哎呀,看来是要下雨了。”飞快跑进府里,要取伞。
兰渐苏看这个天,不像是要下雨。太阳还在,却被一层阴雾盖住,深深埋进天穹里。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嗅进鼻子里的空气,骤然之间,又湿又冷。
下人进府前,忘记将门带上。门被风吹得摆来摆去,咿咿呀呀响。王府这扇门年岁已久,该找人来换了。
挂在王府门口的两个褪色灯笼,飞速旋转,破旧的纸屑转了一圈下来。
忽然,大雾弥天。浓烟似的雾从四周滚滚而袭,将兰渐苏一下子包笼住。藏在雾里的屋落,仿佛隐了身,只露出虚虚实实的屋顶、墙垣。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