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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成义轻轻抿了抿,难得说一句俏皮话:“那也不是,我有时候开会时也会走神,想着这人讲得狗屁不通,以及晚饭吃什么。”
他说这话时一本正经,冯青听着愣了下才后知后觉笑起来。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笑,扶风摆柳,到耳梢的短发随着身体轻轻颤动着,他隔着烟雾看她一眼,嘴唇又抿了一下。
……
破音,走调,抢拍……乐队表演的车祸现场似乎永远比单一歌手多,但这并不影响乐队的魅力。
一群人在台上营造出的氛围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就将台下的人拽进去。
梦APP的独立音乐圆梦海选在市里一家体育中心进行。此时台上表演的是隔壁市的一个民谣乐队。
乐队主唱是个男生,年纪轻轻却有着一把老男人的嗓子。可惜大概是表演经验少,他已经唱劈叉好几个音。不过这样的失误也给他们那首悲情歌曲加了点撕心裂肺的味道。
其他要表演的乐队正在台下候场。
下一个上场的就是旧城人。冯青正在调试吉他。乐队的其他成员也在调试自己的乐器。
听到对方又一次唱劈叉,老田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这哥们也太紧张了吧。”
程淼淼:“估计是第一次在这种舞台上表演,听说下面有快一千个观众。”
老田:“这算什么,我跟咱老赵当年可是表演过万人场。那老赵不也是一脸淡定。”
程淼淼:“又不是每个人都有老赵那样强大的心理。”说完,又转头对冯青道,“小青,你待会放宽心态。”
冯青点点头。
老田又说:“对哦,小青加入咱们还没在多人场表演过。小青,你以前唱过演唱会吗?”
冯青没加入旧城人之前也玩过其他乐队,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乐队,参加过一些比赛,但摇滚圈的比赛都不大,下面顶多几百个人。
她如实摇头。
老田说:“没事,等有机会让咱经纪人给安排几场音乐节的表演。不是我说,我都快忘记我们有个经纪人了,一整年除了酒吧表演也没给咱安排过其他演出。”
冯青跟程淼淼闻言都陷入沉默。
旧城年这支老乐队确实是有经纪公司的,不过是一家很小的文化公司,听说前几年还给他们乐队经常安排音乐节演出,后来赵逐跟公司老板吵过一次架,他们就没有音乐节演出了,再到现在老板将公司重点放在捧女团艺人身上,他们直接被边缘化,生死自足,细算下来,乐队的经纪条约也快到时间了。
这时,在一边沉默抽烟的赵逐突然开口:“别怕,跟打架一样,盯着一个人就行了。”
冯青被他古怪的建议弄得诧异,老田则直接鼓掌:“可以,老赵这个建议完美,哈哈哈。”
程淼淼也笑了笑,说:“没想到你是这样表演的。”
赵逐耸了耸肩。
老田说:“突然想起,以前有个老前辈跟我说过一句话,人生旅途,总得学会独自上场。何况我们还不止一个人。”
冯青听了这话,直接愣住。
这话,宋成义也说过。
大概是注意到她神色异常,程淼淼问:“小青怎么了?”
冯青摇摇头。恰好这时候主持人宣布他们上场。她背上吉他,冲着对面三人一笑,说:“走吧。”
他们沿着走廊往台上走去。
人生旅途,总得独自上场。
这是她听第三个人讲这句话了。
一个是老田,一个是宋成义,还有一个,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那次医院之行后,冯青又偷偷独自去过几次医院,但始终找不到一个跟那个弹吉他的老男人交流的机会。
但她也搞清楚几点信息:老男人给医院去世的人表演全是个人自愿,这些病人大多没有亲人管,死后不会有葬礼,统一由一个公益机构安排火化并进到公共墓地,老男人的吉他声算是唯一的送别仪式;老男人也是医院的病人之一,就住在二楼最末尾的房间,唯一的亲人似乎就只有那条狗……
像所有小孩子那样,每次老男人弹琴时,冯青都会做些大人一眼看出来的伪装事情在对方周围晃悠。
时间久了,一次在破楼的楼梯间,她被老男人拦住。
隔得近了,她才发现那个老男人原来那么老,脸上沟壑纵横,嘴唇蹦着,唇色有些发黑,像钢铁一样,有灰白色的头发从帽子里跑出来。
对方站在楼梯上面,抱着那只小白狗,睨视她,问:“你做什么的?”
那是一副沙哑到听得人有些难受的声音。
冯青背着手站在那里,瞥一眼对方抱在胸前的吉他,又看一眼对方一只大手里拖着的小狗。思考片刻后,她小心翼翼指了指小狗脖子上系着的丝巾:“那个,那是我的。”
老男人拿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看一眼她,然后干净利落解下丝巾递给她,说:“给。”
丝巾飘飘然落到冯青脸上,这才一个多月,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抓下丝巾,说:“都脏了。”
老男人伸手将那只毛茸茸的狗递到她面前,说:“给。”
小狗歪着毛茸茸的脑袋一脸疑惑看着冯青,冯青则一脸疑惑看着男人。
老男人说:“它弄脏的,你找它,任你处置。”
赖皮!冯青想着,说:“你教我弹吉他吧。”
老男人瞥她一眼,甩她冷冰冰两个字:“做梦。”
被拒绝后,冯青也不气馁,还从此缠上了老男人。
她有事没事就绕着老男人转。老男人无视她,但那只小狗却喜欢她,尽管老男人威胁了无数次,那小狗还是会是每次在她来的时候都屁颠屁颠跑向她。
终于,有天老男人受不了了,把那小白狗往她怀里一塞,说:“给你。”
冯青一脸懵:“给我干什么?”
老男人:“你不是想拐走我的狗吗!”
“我不是要拐狗!”冯青立刻解释,看到小狗一脸伤心,又忙改口,“我要小狗,也想要你教我弹吉他!”
老男人咬着烟眯着眼睛看她:“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挺贪心!”
“我有什么好处?”老男人又问她。
冯青想了半天,自己也没个什么值钱的,就指着不远处的破旧住院部,说:“等你躺下了,我可以给你弹琴。”
“操!”老男人笑了,露出一排有些发黑的牙齿,“你这丫头对我胃口”顿了顿,说,“每天晚上一个小时,过期不候。”
良久,冯青才反应过来男人是答应了。
她深怕男人反悔,立刻回了声好,那声音恨不得给住院部破破烂烂的屋顶掀翻。
黑夜从四野轰隆隆围过来,到了回家的时间。她跟老男人道别,转身回家。走了没几步,被老男人叫住。
她回头,老男人:“把狗给我留下。”
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将狗放回地上。
等小狗两步一回头跑到老男人身边,她听老男人问她:“你有吉他吗?”
她摇摇头。
老男人的脸即将消失在黑夜中,又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冯青,青草的青。”她说。
老男人点点头,说:“行,是个命硬的名字。”
从那之后,冯青便开始跟着老男人学习吉他,一天一个小时,吉他是老男人的备用吉他,民谣吉他,保养得非常好。
老男人似吉他如命,有一次冯青不小心磕了一下吉他,老男人一个月没理她。
冯青在吉他上不算有天赋的人,老男人没少骂过她笨,但从来没有让她放弃。
用老男人的话讲:“没有老子教不出来的人。”
冯青的第一个舞台是住院部的一楼,那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头的送别礼。
冯青在老男人那里学吉他时,老头经常过来。有时候会给冯青带来一根表皮全是褐色的香蕉,有时候给她带一把已经融化到跟糖纸黏在一起的糖。
他说他也有个跟冯青一样大的孙女,孙女会拉小提琴,从来没叫过他爷爷。
“我儿子嫌他爹穷哩!”老人总是这样说。
一周前,老人躺在床上不动了。冯青跟老男人一起去看老人。老人拉着冯青的手,说:“丫头片子,等我死了,你来给我弹琴哩。”
老男人立刻道:“才学会一首《小星星》,给你弹个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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