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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而明亮的双眸,雪白脸蛋尚带着肉嘟嘟的稚气,唇红齿白,谁见不道一声漂亮的小姑娘。
静楠对此并无概念,但她摸摸垂在身前的头发,意识到确实很长了。
可能,比哥哥的还要长。
想到这一点,她有些雀跃起来。
哥哥说,等她头发长得比他还长时,就要回来了。
蹬蹬小跑至书桌前,静楠提笔开始写信,如果林琅也在此,看了还不知要作何感想。
本来极其不喜写字的小姑娘,落笔便是一连串的话儿,片刻间就要写满整张纸,和此前给林琅的一个“好”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宫婢静看着,她们知道,小殿下必定又是在给那位大都督写信了。
这和她们并无关系,反正陛下允许,二人书信来往频繁,在这宫中也算是独一份了。
写好信,踏出殿门的刹那,静楠脖子瑟缩了下。即便有一圈兔绒,也依旧无法阻挡这透心的寒气。
冬日皇宫景色颇有几分奇妙,枯枝落地、水面结冰的时刻,竟也有不少花木绽放,只不知工匠是如何培育的。
因这数九寒天,皇帝特意将他的御辇赐给了静楠,但凡她要出行,皆可乘辇,这个特权阖宫也是第一人。
乘辇时,静楠双眸一直瞧着外边风景,其实很好奇,但是这儿没有相熟的小伙伴,也没有哥哥,实在太冷了,她便更情愿睡觉。
摇摇晃晃一刻钟,品光殿已至,皇帝等人似都到了许久了。
“圆圆!”远远的,皇帝就高声喊人,面带红光,“快来,父皇给你留了位置。”
皇帝所指的位置,自然是靠近他左手边最独特的。
场中德妃、淑妃、蕙昭仪、太子太子妃、秦王亲王妃以及几位小皇孙都在,皇帝独独让静楠坐在最亲近处,其中宠爱得到多少妒羡,自是不必说。
但二皇子被封秦王后,城府愈深,面上常年含笑,睿智沉静,对上静楠时他只有温和的笑意,连带其王妃和两个儿子,对这闻名上京的九公主,都友好无比。
德妃和太子自不用说,他们不会同年纪小小的九公主吃味。
唯一有些意见的,只有凡事都摆在面上的淑妃了。即便二皇子夺嫡失败,她骄纵的性情也未减,反倒更甚从前。
皇帝呵呵一笑,“淑妃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儿计较,圆圆还小,朕得多照顾些,你也是母妃,可不能小气。”
淑妃娇气地长长应声,“臣妾知道了,不过……臣妾可不敢自称一声母妃。”
她指的,是静楠至今不肯唤她们母妃一事。
皇帝依旧微笑,对此未做评价,也未斥责淑妃,只是亲自给静楠盛了碗腊八粥,“这腊八粥做得可甜了,圆圆尝一尝。”
他的笑意宛如天下间任何一位慈爱的老父亲,温柔慈和,也叫在场中人眸光微闪。
他们虽不知为何陛下会这般宠爱小公主,但这大半年来摆在面前的事实证明,场中无论哪一位,在陛下心中都比不过这小姑娘一根手指。
静楠眨眼,接碗默默喝粥。
在她简单的认知中,周围人无疑都处于高兴的情绪中,因为他们每人都笑得很开心,可是那开心投来的目光中又隐隐夹杂了一些令她不舒服的东西。
即便是身边的皇帝伯伯,也一样。
所以静楠学会了少说话,只安静地听。
腊八粥,又称七宝五味粥,以米、麦豆和蔬果作食,熬制成一锅甜甜的粥,属孩童最爱。
于成人而言,未免有些齁了。
皇帝着人另备了清汤暖锅,内煮各式养身药材,旁边摆满蔬果、肉片等涮物,蘸碟从辣到咸应有尽有。
“今日是家宴。”皇帝对围坐一团的众人道,“无需拘束,朕今日不是天子,只是你们的父亲、祖父。”
话虽如此,谁敢真正在他面前毫无拘束,连才五六岁的几个小皇孙,都懂得要在皇祖父面前恪守礼仪。
吃了几口,众人目光不禁都飘向了静楠,屋内大约只有她吃得最香。
皇帝不时帮她涮一筷羊肉,夹一些蔬果,她照单全收,埋头苦吃,不一会儿就被辣得鼻头微红,吃得却更加努力了。
纵然他们多少都猜到,这小姑娘心智有些异于常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刻心底的酸意。
陛下/父皇何时这样待过他们啊。
几位小皇孙心思简单得多,桌上有盘枣糕,酸酸甜甜,小孩儿都爱吃,眼见它们越来越少,小皇孙们都不由眼巴巴地向他们的小姑姑瞧去。
小姑姑静楠吃得认真,好半晌才注意到这灼热的目光,看着手中最后一块枣糕,再看向比自己还年幼的小皇孙,隐约间终于想起了“爱幼”一事。
她看向其中一人,疑惑问:“要吃吗?”
感受到长辈们随之投来的视线,小皇孙咽了口口水,艰难道:“阿献不吃,姑姑吃。”
得到回答,静楠毫不犹豫地把最后一筷枣糕吃入腹中。
瞬间,几位小皇孙沮丧地垮下了脸蛋,偏不敢出声。
扑哧——笑出声的是太子,他摸着自家儿子的脑袋道:“父皇,就再赏几口枣糕吧,我看这几个都要馋哭了。”
早就看得津津有味的皇帝大发慈悲颔首,“再来几盘,人人都有。”
经这几个孩子的小插曲后,殿内氛围慢慢融洽许多。
暖锅热气蒸腾,宛若雾气,慢慢模糊了众人神态。
畅饮几番,太子便就国事请教皇帝,皇帝欣然指点,一番话后道:“近几年你行事愈发沉稳,朕看在眼中,也愈发放心。太子主持国事,秦王辅佐,你们兄弟二人齐心,就没有再需要朕忧虑的了。”
兄弟二人自然齐声自谦。
皇帝摇头,以拳抵唇轻咳两声,“你们兄弟明经擢秀,皆有架海擎天之能,储君立得虽晚了些,但朕倒不觉得是件坏事,若无此前相争,又何来你们如此出色?”
闻言,太子秦王兄弟俩和几个妃子皆含着微笑,并不说话。
皇帝以目扫视一圈,将各人神情收入眼底,道:“待过了这个年,朕准备往南山行宫去。”
“父皇将去游玩一阵?”太子问道。
摇摇头,皇帝缓道:“冬寒夏暑,上京的天,朕这把老骨头实在是难以忍受了,是以准备去南山休养几年,这期间……”
两个儿子都怔在那儿,皇帝微微笑道:“这期间就由太子监国,秦王辅政,期间大小事太子皆有权做主,只每月给朕传书禀明即可。”
这是要放权的意思?
太子尚在犹豫中,就听父皇又道:“太子,莫要辜负朕的期望,朕能不能得以颐养天年,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此话一出,太子的心立刻咚咚跳起来,父皇的意思是,如果他做得好,就要提前退位给他吗?
不敢置信之余仅剩狂喜,太子用余光瞄了眼秦王,发现这个弟弟终于淡了笑意,眼底不复温和,心中不禁得意。
眼下虽然他的势力稳稳压过了秦王,但秦王终究是威胁,等他名正言顺地即位,这个弟弟就无法再成势了。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这场简短的家宴,于小半个时辰后结束。
皇帝握住静楠帮她慢慢净手,头也不抬道:“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今夜秦王可以在你母妃那儿待一宿,不用急着回府。”
眼神慢慢掠过皇帝和受尽宠爱的小姑娘,众人俯身行礼,各自告退。
得了皇帝允许,秦王果然未出宫,以思念母妃之由,阖家准备在淑妃宫中落榻一夜。
他先与淑妃二人单独谈了近一个时辰,才回屋内,静静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阴郁。
天寒,他周身却似更寒。
秦王妃抖开披风为他盖上,指腹抹上那眉间,轻声道:“莫要总是绷着脸。”
握住妻子的手,秦王长叹,“我笑累了,此刻,也确实笑不出来。”
秦王妃懂他的心情,心中亦对皇帝有隐隐的埋怨,谁不知,家宴上皇帝那句话简直是诛心之语。
故意提起二人相争之事,又道二人才能相近,这是在提醒太子,秦王同样有坐上皇位的能力吗?
即便太子本来没心思,被皇帝如此一说,也要生出警惕,更别说兄弟俩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关系。
当初若不是储君拖得太久不立,哪会是如今这般局势?
真是不把这两人当亲儿子,也不想想,此前争了那么久,一旦其中一人登基,另一人能有好下场吗?
“陛下他简直是……”秦王妃的嘟哝,被秦王一根手指挡住。
秦王道:“皇权、世家,父皇一直就想让我们相争。”
如果说立了太子之后,他觉得父皇此前对自己的鼓励是错觉。但今日,父皇说的那番话也绝对不是他会错意。
直至如今,父皇仍旧在隐隐鼓励他们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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