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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无昼一边往榻边行去一边道:“要改的记忆开始的时间。”

    第25章 陈年旧恨   阴差阳错遗爱子,陈年旧恨日……

    鹿辞跟着他走上前去, 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便听姬无昼又道:“所谓‘探忆’就是探看要改的记忆,知晓其内容,以便造出的梦境将其覆盖后能与前后记忆顺利衔接。”

    鹿辞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此刻姬无昼不像是在带他“见世面”,倒像是位老师傅在教授徒弟什么绝学手艺。

    榻上的妇人紧紧闭着双眼,头发花白面无血色, 看上去极为憔悴。

    姬无昼将万铃法杖换到左手,立在鹿辞身边道:“抓着。”

    鹿辞依言握上法杖,姬无昼也未松手,转头道:“准备好了么?”

    鹿辞也不知有什么可准备的,莫名被问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佯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姬无昼轻笑, 转回头去时握着法杖的手却顺势往下滑了几寸, 堪堪触上鹿辞的拇指, 安抚似的勾了勾。

    片刻后, 被二人同握的万铃法杖杖柄未动,顶端宝塔似的一圈圈银铃却围着杖柄缓缓旋转了起来。

    随着转动越来越快,叮铃铃的悦耳铃声逐渐紧密, 仿佛一颗丢进水中的石子,荡漾起一圈圈人眼可见的音纹涟漪。

    涟漪以法杖为中心, 一边旋转一边向四周扩散开去, 在波及榻上妇人的身体时,如漩涡般从她体内引出一缕绵长的银白光线,而后带着那光线一并旋转扩散,在屋内墙壁上编织出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光网。

    光网成型后,周遭目之所及的每一寸景物连同榻上的妇人都开始如水中倒影般扭曲颤动, 逐渐变形幻化,不消片刻便呈现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场景。

    这场景依旧是一间卧房,但显然已经不是他们方才身处的那一间。

    眼前这间房狭小-逼仄,摆设十分简陋,仿佛是穷苦人家的屋子。

    墙边榻上靠坐着年轻时的妇人,一位头发花白的郎中正在榻旁为她诊脉,年轻时的老爷沉默地站在一旁,神色略显凝重。

    榻边不远处还有一架破旧的木头摇篮,面黄肌瘦的幼子坐在当中咿咿呀呀地摇着手里的拨浪鼓。

    鹿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转头看向姬无昼,便发现他们二人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榻边的三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姬无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这是她记忆中的场景,记忆里的人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说话。”

    鹿辞点了点头,继续看向那三人,便见那郎中恰在此时起身,冲年轻的老爷拱手笑道:“可喜可贺,贵夫人这是有喜了。”

    不料此话一出,老爷和夫人的表情具是僵了一瞬,丝毫也看不出喜色,反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老爷很快挤出了一丝尴尬的笑,从袖中掏出钱来塞给郎中,客气道:“有劳。”

    送走郎中后,老爷返回屋内在榻边坐下,与夫人相顾无言片刻,轻叹了一声,牵起她的手道:“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夫人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摇篮里的幼子:“养这么一个就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哪还能有什么办法?”

    老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闭上,垂眸沉默了下来。

    夫人盯了他片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一旁道:“你先前说,孙掌柜夫妻俩一直没能有孩子,想要一个……”

    “不行!”老爷急切打断道,“真要给出去了,往后哪里还能要得回来?”

    夫人闻言似是来了脾气,倏然扭回头道:“要不回来又怎样?总好过留在我们身边活活饿死吧?”

    老爷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垂下了头去。

    夫人似是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过分,放缓了语气道:“哪个做娘的能舍得把自己亲骨肉送出去?我也不舍得,但只要他能有吃有穿平平安安长大就比什么都强,不舍得也得舍得。”

    老爷无言反驳,但却还是没有松口,咬了咬牙拖延道:“等……生下来再说吧,我这几月多寻几份工,说不定……说不定到时候就养得起了。”

    他这话说得很没有底气,但夫人却并未戳穿,只点了点头道:“好。”

    场景淡化模糊,复又重现清晰。

    数月流逝,仍在这间房中。

    孩子已然出生,而家中依旧一贫如洗。

    年轻的老爷抱着个小小的襁褓坐在床边,低头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孩,随着婴孩咯咯的笑声,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孩子似的欢喜。

    刚生产不久的夫人躺在床上,偏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本是温馨的场面,她却显得忧心忡忡。

    转头看向床顶,她忍了又忍,却还是狠狠心打破了这份温情:“如今孙掌柜夫人也怀上了,便是我们愿意给,他们也未必愿意要了。”

    老爷的身子僵了僵,面上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眨了眨眼道:“要不……我们别把他送人了。”

    夫人大约已经听多了这样的话,蹙眉闭眼深吸了口气:“你以为我想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我能好过?可我们——”

    “我不是这意思,”老爷急切地将她打断,犹豫不决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别把他送到别家了,把他……送去藏灵秘境吧?”

    鹿辞倏然张大了双眼,握着法杖的手微微一紧,连带着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藏灵秘境?

    他们要将这孩子送去藏灵秘境?

    眼前的记忆发生在二十八年前。

    那年抵达秘境的婴孩只有两个,一个是童丧,另一个……正是他自己!

    鹿辞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了姬无昼,却见他神色如常,对“藏灵秘境”四字丝毫没有多余的反应,仿佛那只是一个极其寻常的地名。

    记忆仍在流转。

    鹿辞不及多想,眼前场景便已扭曲散去,幻化为月色下的一处静谧河岸。

    岸边碎石滩上搁着一只小木盆,先前还坚定地要将孩子送走的夫人此时怀抱着襁褓跪坐在木盆边无声垂泪,年轻的老爷一手搭在她肩头轻拍,另一手轻抚着那婴孩的脸颊,亦是满眼难舍。

    “会回来的,”他强忍着哽咽,像是在安慰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会回来的。”

    做出决定是一回事,而要亲手将孩子送走又是另一回事,纵有千般理智,也抵不过一句血浓于水。

    许久之后,夫人终是松开了胳膊,任凭丈夫将孩子抱离怀中放入木盆,顺着倾斜的碎石滩缓缓推入了河水。

    木盆微微摇晃了几下后逐渐趋于平稳,在月光下静静随着水流悄然远去,远去。

    然而,就在它漂远到快要看不清时,盆中婴儿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发出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婴啼。

    婴啼如剑,狠狠划破了河岸的寂静,声声贯耳,剜骨锥心。

    夫人猝然起身想要追去,却被丈夫一把拉住,然而骨肉分离之痛再也无法抑制,只得对着东去的流水,伴着远去的婴啼泣不成声。

    ……

    不知是不是天意作弄,仅在他们将孩子送走的第二年,这位老爷便机缘巧合地赚了笔小钱,而后用这笔钱起家做了买卖,之后一路顺风顺水财源广进,不消几年便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那一日,即将搬去城中新府宅的夫妇站在郊外这座曾经贫居多年的简陋小院中,望着破旧的屋门久久出神。

    身后栅栏外是未能装多少东西的搬运马车,总角之年的长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嗲声道:“爹,娘,我们还不走吗?”

    老爷回头应了一声,而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夫人后背道:“你放心,这间屋子我找人守着,儿子以后回来不会找不着新家的。”

    夫人缓缓点了点头,又留恋地看了几眼,这才转过身随着老爷向院外行去。

    眼前场景再度变换。

    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处阔气府宅门前。

    门楣高阔,上悬匾额。

    在看清那鎏金的“童府”二字时,鹿辞先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复又狠狠揪起了心。

    他是秘境里唯一一个没有木牌的孩子,从知道旁人的木牌意味着什么时起,他便隐隐明白了自己的爹娘或许不像旁人的爹娘那般,希望自己将来寻回他们身边。

    既如此,那便不要也罢。

    于是他从不去幻想爹娘的模样,不去深思他们为何要将自己遗弃,从未动过重返人间大陆后要找到他们的念头,更未做好会与他们相见的准备。

    所以在看到匾额的一瞬,他着实松了口气。

    然而,这块匾额却也同时引出了另一事实——那婴孩当真是童丧。

    那个比自己晚到几月,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最后在秘境瘟疫中七窍流血在自己面前化为白骨的师弟,童丧。

    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这使得他刚松下的那口气又紧紧将心窝纠缠包裹,勒得生疼。

    这样的感受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了。

    或许悲欢苦乐都是活人才配拥有的体会,所以在他死去进入那片白茫茫的混沌之后,所有记忆和感情都被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时间消磨淡化,淡化到他恍惚以为自己已然脱出红尘,心如止水。

    然而从重生的那一刻起,那些被时间蒙尘的记忆无论灿若春阳还是尖如寒刀,都仿佛被阵阵春雷震醒冬蛰的蝝蚁,从满心枯草野花下破土而出,唤醒沉寂已久的心绪,令呼吸与痛都重新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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