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3(1/1)

    鹿辞错愕转头,却见姬无昼已是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仿佛那木牌只是他随手丢掉的一件弃物一般。

    鹿辞紧赶两步跟上,不可思议道:“你来之前就知道他们是谁?”

    刚问完,他心中已是有了答案:那块木牌总不会是什么随身之物,姬无昼之所以今日将它带来,必然是一早就知道这家主人的身份。

    果然,姬无昼没有否认,直言道:“查过。”

    难怪,难怪他一见那大少爷就知他并非祈梦之人,也难怪他对那灵堂和童老爷恶劣的态度毫不意外。

    这木牌定然是当年他从秘境带出来的,竟然保存了十年还未遗失。

    鹿辞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追问道:“所以你选那张符纸是因为——”

    “不,”姬无昼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等他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截了他的话头,戏谑一笑道,“只是因为他出价高。”

    被他这么一堵,鹿辞未说完的猜测只得咽了回去,但却并未能完全尽信这个理由。

    方才为童夫人改完忆后,姬无昼分明还提过可在原来的价码上为童老爷一并改忆,若他在意的仅仅只是“高价”,何必还要多此一举?又何必要特意将童丧的遗物带来物归原主?

    此刻二人已行至中庭,远远便见一众小厮在院角灵堂门前进进出出,手中都拿着灵堂中原本的摆设,看样子是要拿去销毁。

    童家长子站在一侧,时不时吩咐指示两句,面上虽无明显笑意,但却能看出像是放下了什么记挂已久的心事般很是轻松。

    这些年来,童丧之死折磨的并非童夫人一人,她的心病一日不除,这一家三口就永远无法享及真正的天伦之乐。

    而今记忆抹去,府中便可再无阴霾。

    见此情形,鹿辞心中忽又生出了些许担忧,低声问道:“虽然童夫人现在忘了,但若是往后有人不小心提及,她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姬无昼道:“只要被忘记的人不再出现,她就不会再想起。”

    童丧已逝,自然绝无再次出现的可能,所以童夫人注定永远不会再想起自己还有过这么一个儿子。

    鹿辞缓缓点了点头,又道:“那若是被忘记的人再次出现会怎样?”

    姬无昼默然片刻,一边朝府门走去一边道:“那就要看交情深浅了,或许会觉面善,也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童府坐落于城池中心,出了府门便是人来车往的主街,二人闲闲走出一段,姬无昼侧首道:“今日可还想逛?”

    依着鹿辞的心思自是想的,他对人间大陆的期待着实已久,但却又觉整日拖着姬无昼游手好闲不甚妥当,刚欲答句“不必了”便听姬无昼道:“符纸带了么?”

    鹿辞知道他问的是那张传送点为半月堡的符纸,只当他是要即刻回程,点了点头将符纸从袖中取出。

    姬无昼看了一眼符纸,道:“那就行,你自己随便逛逛。”

    鹿辞有些意外:“那你呢?”

    姬无昼道:“今日宫里有事,我先回去。”

    鹿辞如今的身份怎么说也算是他属下,一听宫里有事便道:“那我也一起——”

    “不用,”姬无昼知道他想说什么,打断道,“小事而已,你逛你的。”

    鹿辞没再多说,目送姬无昼转进了一处街角,他知道姬无昼身上必是也有符纸,转去僻静处传送只是未免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引起骚乱。

    姬无昼走后,鹿辞沿着主街漫无目的地行了一段,逐渐发现这座城中的商铺和街摊都与青州大同小异。

    稍作打听方才知晓,此处与青州一样,都处于人间大陆东部,故物产风俗皆是相近,就连食物口味和方言都相差无几。

    走马观花地逛完半条街,鹿辞忽然没了继续闲逛下去的兴致,左右都是大差不差,也无甚新鲜。

    况且……虽然不想承认,但独自一人瞎逛着实有些无趣。

    这么一想,他当即不打算再逗留,四下环顾了一圈,欲找处角落传送回宫。

    不料就在他左右张望之时,前方街口忽地传来了一阵惊呼喧哗。

    第27章 赤焰花谷

    鹿辞举目望去, 只见前方人潮尽头,数匹高头大马自街口一侧齐齐踏出,牵引着一架山丘般红帐金顶的车舆转入主街。

    车顶金雕盘蛇, 四面红纱朦胧,车辕左右各随一人,舆后浩荡两列束发佩剑的红衣少女,皆端一副英姿飒爽的冷傲之态, 目不斜视昂首前行。

    车服照路,骖騑如舞。

    服马前蹄所至之处,熙熙攘攘的行人仿佛被船桨划过的水面向两侧退让开来,伴着窃窃私语和车马叮铃之声,渐次空出中央一条宽逾六尺的大道。

    那伴在车舆左右的二人鹿辞都是见过的,正是逐赦大典上站在弥桑妖月身后的女子。

    这队车马的来路已是一目了然, 必是从东海归来途经此处的幻蛊仙宫弟子, 而那舆中端坐之人的身形虽是影影绰绰, 身份却也已不消多问。

    师姐好大的阵仗。

    鹿辞暗自咋舌, 随着向旁散去的人潮往街边挪了两步,及至人挤人肩碰肩,便听身后几人小声议论道:“闻见没?好香啊。”

    “那可不?幻蛊仙宫哪回出行不是香气四溢?就跟花仙过境似的!”

    听闻二人之言, 鹿辞忍不住吸着鼻子嗅了嗅,果然, 明明车马尚在远处, 四周却已是暗香浮动,香气不浓,但隐隐透着股诱人馨甜,让人不自觉便想再多嗅几分。

    鹿辞回首悄声问道:“幻蛊天师每回出行都这么大排场?”

    身后那人撇了撇嘴:“倒也不能这么说。”

    见鹿辞作愿闻其详状,那人“嗐”了一声, 道:“这不是幻蛊天师的排场,是弥桑家主的排场!”

    这二者乍听无甚差别,都是弥桑妖月的身份,但细究起来含义却大不相同:弥桑家主的排场,那就意味着弥桑妖月即便没有天师头衔,在这人间大陆也一样是处尊居显。

    车马临近,鹿辞的目光不由定在了那垂纱帐上。

    他才在逐赦大典见过弥桑妖月不久,此时虽只能窥得依稀轮廓,却也不难想象师姐的威严容姿。只是他不大明白,既然除了钟离不复外其他几位天师都有可以直接传送的祈愿符,她却为何不直接传送回幻蛊仙宫,而要乘坐车马回程?

    正疑惑,打头的服马已是从他身前经过。

    就在这时,忽一阵斜风拂来,轻纱撩起的窄缝间弥桑妖月抬眸掸眼,恰与立在街边的鹿辞来了个四目相对。

    弥桑妖月瞳仁一紧,倏然抬手掀帘,口中下令道:“停!”

    路旁百姓和仙宫弟子皆是被这声一惊,鹿辞也没料到竟是这般巧合,愣愣盯着弥桑妖月唇齿微启。

    车马停下,弥桑妖月望着鹿辞微微蹙眉,似是疑惑他怎会现身此处,而后目光在鹿辞周围逡巡一圈,确定姬无昼未与他同行后当即唤道:“你过来。”

    整条街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但鹿辞却也没扭捏,几步迈到车边行了一礼:“见过弥桑宫主。”

    弥桑妖月道:“你在此作甚?”

    鹿辞如实答道:“此城有祈梦之人,原是随天师前来,宫中有事,他便先回去了。”

    弥桑妖月略一思忖,几乎未作多少停顿,当即果断道:“上车。”

    鹿辞一怔,他还当弥桑妖月不过是叫他过来问几句话,未曾想竟还会叫他上车。然转念一想,他也差不多能猜到弥桑妖月真正想问的是什么,而这众目睽睽之下绝非适宜详谈之地。

    他未再犹豫,单手一撑跃上前板,躬身掀帘迈入了车中,刚一坐稳,弥桑妖月立即扭头朝车边弟子吩咐道:“走。”

    车马继续前行,道路两侧的议论声霎时鼎沸,或是猜测鹿辞身份,或是猜测他与幻蛊仙宫的关系,总之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红纱相隔的车舆内,二人皆是对车外嘈杂置若罔闻,弥桑妖月静看了鹿辞片刻,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鹿辞心知她在逐赦大典时便已看出端倪,眼下这么问并非试探,而是想让他自行告知,便也未拐弯抹角,直截了当道:“师姐,是我。”

    这声称呼已足以证明她的猜测,弥桑妖月眼睫微颤,抓住他的手腕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变成……这个人?”

    鹿辞无意隐瞒,奈何这借尸还魂的缘由他自己也还未有头绪,只得将在悬镜台醒来的过程简单讲了讲,而后道:“洛师兄猜测这许是与伏灵有关,可伏灵为何会落入此人手中,我目前还尚未查明。”

    弥桑妖月凝眉消化片刻,又道:“那当年秘境究竟出了何事?是不是姬无昼杀了你们?”

    鹿辞摇了摇头,据实道:“当年秘境发生了一场瘟疫,我们都是因染瘟疫而死。”

    弥桑妖月明显有些难以置信:“瘟疫?”

    鹿辞点了点头:“且至少在我死前,并未见到过姬无昼在秘境现身。”

    话到此处,他索性将当年如何发现木盆,如何将婴尸捞起掩埋,秘境弟子又是如何接连染病死去都详尽叙述了一番。

    然而说着说着,他突然发现弥桑妖月的表情一点点怪异了起来,眉头越蹙越紧,眼中甚至渗透出一股惊疑不定。

    “师姐?”鹿辞奇怪道,“怎么了?”

    弥桑妖月脸色发白,像是陷入了某种臆境般放空了双眸,喃喃道:“七窍流血……皮肉化尽……空余衣发白骨?”

    鹿辞不由微微皱眉,在他的印象中师姐向来沉稳,应该不至于听见些血肉白骨之类的字眼就大惊小怪,如今这反应着实有些离谱。

    他加大几分音量,再次唤道:“师姐?”

    弥桑妖月骤然回神望向他,却未发一言,忽地转头掀帘对着车边弟子道:“我先走一步,你带她们原路回宫。”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