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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昼好整以暇地坐到桌边,道:“你对这名字有意见?”
姬无昼挑了挑眉,仿佛在说“那你还叽叽歪歪什么?”
这些年姬无昼虽是极少回来,但河豚往常洒扫时也从未厚此薄彼,故现下要住时收拾起来并不麻烦,无非就是换床褥子再添个枕头。
他瞥向江鹤:“他之所以叫江鹤,是因为他当年瘦骨嶙峋四肢细如鹤腿,而他弟之所以叫河豚——是因为长得本就像河豚。”
河豚不疑有他,恍然大悟又兴高采烈道:“那我去给你们收拾屋子!”
“天师!”河豚一边拎着茶壶给姬无昼斟茶一边不满道,“我小时候不过胖了些,哪里就像河豚了?”
说罢,他忽又回头看了眼床榻,不放心道:“不过以往都是天师一个人睡,这床榻会不会小了些?要不我再取床被子来打个地铺?”
河豚霎时哑火,撇了撇嘴道:“并没有。”
江鹤顿时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向仙宫传递“宋钟前往青州”消息之事,一时面色微窘地瞥了眼鹿辞,而后低头讪讪勾了勾鼻尖道:“知道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姬无昼也未打算隐瞒:“洲中或许有当年秘境覆灭的线索,去看看。”
鹿辞微微蹙眉,不由转目看向姬无昼,然而就在他与姬无昼视线接触的刹那,忽然醍醐灌顶般理解了江鹤的言外之意——既然存在可能为你洗清嫌疑的线索,为何你早不去查,以至于这些年一直背负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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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无昼端起茶盏啜饮了一口,直截了当道:“他不是宋钟,他叫鹿辞,是我同门师弟。”
他为何会觉不满?
江鹤莫名其妙地看了鹿辞一眼,皱眉疑惑道:“他不是叫宋钟?跟我们哪有半点瓜葛?”
江鹤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去将一楼烛火尽数熄灭,随二人一起往楼上行去。
鹿辞在旁忍俊不禁,心想姬无昼真不愧是秘境弟子,取名之道竟与师父鹊近仙有着诡异的异曲同工之妙。
鹿辞原以为他的意思是此时已是下半夜,距天亮也不过还剩一两个时辰,然而等江鹤两兄弟离开并顺手带上门后,他才发觉原来姬无昼的话竟是另有所指。
他尾音上扬,带着满满不确定的迟疑,仿佛觉得此事太过匪夷所思。
酒肆二楼只有两间房,一间是江鹤两兄弟所居,另一间则是原本姬无昼的住处。
他的语气不仅急切,甚至还有几分咄咄逼人,仿佛这个问题不仅令他不解,还令他十分不满。
江鹤一时哑火,顿时发觉自己仿佛问了句废话,讪讪道:“那我能帮什么忙?要不明日我随你们一起去?”
江鹤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问道:“为何突然要去羲和洲?”
三人行至楼上时,河豚已经麻利地安排妥当,拍了拍手转身道:“天师今日来巧了,所有被子白日里都刚晒过,还香着呢!”
姬无昼从桌边起身:“不必,那线索可不可用都尚未可知,明日我们先去看看,若能继续追查你再帮手也不迟。”
说罢,他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轻快地往楼上跑去。
若换成一般人,话到此处就差不多已算是结束,然而江鹤到底不是常人,当即追问道:“既然有线索,为何这十年都不追查,要等到如今才去?”
姬无昼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对这个明明同样在自己身边长大心智却与其兄长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少年颇为无奈,而江鹤则顺着他的话揭过方才话题,问道:“天师深夜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姬无昼不以为意道:“既然如今才去,自然是因为刚刚得到线索,这还用问?”
河豚一直在旁听得云里雾里,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来回看了看三人各异的神色,眨了眨眼茫然道:“所以……天师你带他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他是谁?”
不知为何,鹿辞莫名生出了一丝狐假虎威之感,但更多的却还是意外姬无昼会特意出言澄清此事,不由向他望去,眼中清楚写着“多谢”二字。
鹿辞掸了一眼那床,看上去虽不算太宽敞倒也足够两人并卧,刚要叫他不用麻烦,姬无昼却先是无所谓道:“无妨,本也睡不了多久。”
“无甚要事,”姬无昼放下杯盏道,“我们明日要去一趟羲和洲,所以今夜在此暂住。”
他正想看姬无昼要如何解释,却不料姬无昼压根不打算解释:“说来话长,往后有空再说。现下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清楚他的来路,也很清楚他对我绝无恶意,所以你往后没必要再费力防他。”
江鹤和河豚缓缓转头呆滞地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见鬼般难以置信的神情,然而江鹤脑子转得极快,转瞬间便心生狐疑:“怎么可能?秘境弟子年满十八才可离洲,而他与我年岁相仿,十年前最多八九岁,那秘境覆灭时他岂非还在洲上?难不成还是幸存之人?”
正这么想着,仿佛当真是心有灵犀一般,姬无昼忽然打趣道:“这么说来,你们三人的名字倒像是一脉相承。”
鹿辞不得不感慨江鹤着实敏锐,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咂摸出蹊跷,且还质疑得条分缕析甚有逻辑。
河豚敢怒不敢言,哑巴吃黄连般鼓了鼓嘴,浑圆而又炸毛的脑袋刹那间还真有几分河豚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