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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保继续说道：“因为人类这种东西，总是对未知充满了恐惧。未知比死更可怕。”他对上林克的眼睛“这是人的本能。所以上层经济区的阴谋才凑效，他们总是给这里的人洗脑说大海里有受到辐射之后可怕而巨大的怪物。”

    那场噩梦被人提起，林克微微变了脸色。“我去了，看见死了好几个人。”

    “请问，你认识时常坐在那个位置的男士吗？”他指向舞台右边一个位置，正是那个失踪的名叫尤里的男人经常坐的位置。

    林克把这个礼拜的薪水都存进一个罐子里，他侧耳倾听钱币撞击罐底的美妙声音。“要存多久才够做一次脊柱支撑手术？”他问酒保。

    那场惨烈的抢夺在他内心留下阴影，但同时，那噩梦般的场景随着某个人一声‘怪物’的尖叫而落幕，这个事实同样困扰着他。他继续说道：“其实我不明白，那天的现场很可怕，但人们为了罐头，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手术？”酒保犹如听到天方夜谭“那是上层经济区才会做的事情，我们如果生病了，除了等死别无选择。如果你有些钱，可以买点药，但都不是什么好药。”

    坏事接二连三，陆奇的背部开始时不时剧烈疼痛。林克这才知道她的脊柱有钢筋支撑，而现在，已经是需要置换钢筋的时候了。林克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那张嬉皮笑脸的背后，他一向愿意为在意的人扛起责任。

    “怎么了？”林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随即，他又想到塞巴黑河那具烧焦的尸体。如果他没有记错，陆杨告诉他发现焦尸的时间正是前天。艾美被处以绞刑那一天。

    林克道：“你可真行。”

    “那天是有人看到了从海里爬上岸的‘怪物’吗？”林克打断酒保的侃侃而谈。

    林克想起那三个死状惨烈的人，胃里一阵翻腾。“你经常去领么？”

    “不经常去。”酒保摇摇头“我的薪水买能量液也够了，我挤不进去。只是有时候能量液实在满足不了身体需要，才想方设法去黑市买点。所以为了不在抢夺布施的时候被踩死，我现在尽可能地找客人要小费。”

    “啊——”酒保突然叫了一声。

    “说起来，两个礼拜前，上层经济区的慈善车分发罐头，你有没有去领？”酒保问。

    “他是艾美的男朋友，对艾美死心塌地。”酒保说“他在这里只是卖摇、头丸，从来不找女人，除了艾美。他对艾美绝对衷心。他爱惨了她。艾美跳舞的时候，他总坐在那个角落，深情地看着。”

    酒保点点头“确实如此。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食物啊。没有钱通过黑市换取蛋白质的那些人，不得不靠着这难得的机会。”

    林克低下头，摆弄他的存钱罐。

    “你是不是第一天来这里？”酒保大笑“哪一次领罐头不死几个人？”

    “突然人们一哄而散，连罐头也不要了。只是因为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怪物’...”林克看向酒保，试图从他那里寻找答案。

    林克立即想到了那个和詹姆士交谈的戴黑帽子的男人。

    “那个，”酒保指了指舞台右下角的地方“那里经常坐着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就是在这里悄悄卖摇、头丸那个。他叫尤里。”酒保说道：“他几乎每天都在那个位置坐着，等待生意上门，但是从前天开始他就没再来了，像失踪了一样。”酒保满不在乎地笑笑“也许死在哪个角落了吧。”

    那人竟然朝他走了过来，然后在他身前站定。

    林克笑了笑，没有当回事“有志者事竟成。”

    林克打消了自己对焦尸的猜测，也许，那只是一个伤心的男人，不忍心再回到这个艾美生前停留的地方。

    酒保忙不迭地问：“是卖摇、头丸那个尤里吗？”

    而事实就是这么的凑巧。林克正在思考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再一次看到那个戴黑色帽子的男人走进了地狱之门。男人站在门口朝里面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詹姆士，然而不巧的是，今天詹姆士没有来。那黑色帽檐下的一双阴鸷的眼睛最后锁定了林克。

    林克不禁打了个寒噤。

    也许酒保的猜测是对的。但那天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那凄厉的尖叫声绝不是别有目的的表演能表现出来的。事情发生的第二天，他以为街上的人会对这件事情大谈特谈，毕竟其中透着神秘和血腥，就像他曾经认识的文明世界。人们对此总抱着十二分的热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然后也总能从别人口中获得真真假假的信息，然后大家一起唏嘘一番。然而第二天的下层经济区第五区和第三区交界处，那里依旧死气沉沉，没有人谈论此事。

    “所以人们宁可在抢夺食物的时候被踩死，也不敢踏出海岸一步。”酒保讽刺地一笑。“人的本能很可怕不是吗？”他指了指舞池里疯狂扭动的男男女女“你看看，这些人赚着微薄的薪水，每天往手臂里注射能量液，去黑市买劣质蛋白质和蔬菜泥，但他们还能省下钱来地狱之门找个女人，喝一杯酒。因为寻欢作乐是人的本能。”

    “嗯？”

    酒保擦着酒杯，呵呵一笑“宁可被踩死也不愿退缩的人，却会因为一句怪物就惊吓到躲起来。那些人可真愚蠢”

    酒保耸耸肩“也许是吧。也许只是有人使坏，那样更容易取得罐头。我没有在场，我知道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