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3)
好几次尹天翊以为自己中箭了，却没事，男人策马往中庭方向突围，突然，路旁有两把弯刀朝马腿斜劈过来，赤骥依旧疾驰，在刀快砍到的时候，一个飞跃，铁蹄正中杀手的脸面，一声凄厉的惨叫，尹天翊正好看到那爆裂的眼睛和飞溅的血，吓得魂不附体！
尹天颀端坐在龙椅上，肃然沉思，和亲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尹天翊如果找不回来，他就会失信于人，让天下人笑话。
自此，尹天翊就再也没有靠近过马匹。
在一个供奉地藏菩萨的石龛前，男人终于一拉赤骥的缰绳，让它停了下来，这里远离人烟，这石龛也攀着杂草，男人收起鞭子，厉声道：“快放手。”
“既然知道万死，还不赶快把人找回来！”尹天颀一挥金龙飞舞的衣袖，沉声说，“子时，瑞王爷还未回宫，你也不用回来了！”
“是。”尹天翊只能唯诺地点头，心里却急得要命，这宫里怎么会有两个瑞王爷啊！
“臣罪该万死！”
“你干什么？！”尹天翊大叫，那人一拉缰绳，大吼一声，赤骥也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般破马厩而出，外面是一片刀光剑影，有中州人，蒙面人，也有西州人，尹天翊看得眼花缭乱，因为没有马鞍，他快掉下来，死死地抓着马鬓。
追兵已被甩掉，男人却仍旧往前疾驰，天色很暗，道路两边似有魑魅出没，隐隐蓝色的幽光，时明时灭，尹天翊之前出了一身汗，现在已冷却，又经深夜里的冷风一吹，更觉得阴冷刺骨。
“该……该怎么做呢？”尹天翊很为难，望着马背自言自语道，“先、先解了马鞍？”
后院恍若战场，远处火光冲天，男人一夹马腹，同时凌厉起鞭，挡住密集的箭雨。
男人扔掉马鞍，急退几步，一手抓住赤骥的缰绳，一手抓住尹天翊的手臂，翻身飞掠上马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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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煤油灯下，一双手又粗又红，再透过水桶看看自己的样子，脸脏乎乎的，头发也很乱，衣服上沾着泥，嘴边却带着傻傻的笑，他抹了把脸，忽然，听到外面有乒乒砰砰的声音。
赤骥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尹天翊回过神，拉下汗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抓住马鞍。
相比较之下，自己无才，无能，无貌，无权势，难怪不讨人喜欢，不过，就算太后叫他‘蚁鼠之辈’，他也有他的自尊心啊！
“不……我……”尹天翊直摇头，一手慌张地指向堆在后院墙角的草垛，“我只是来搬点干草！”
尹天翊屏息静气，小心地拉开木栏栅，靠近赤骥，这马只是晃了两下脑袋，不理他。
想到这里，尹天颀砰地摞下茶碗，吓得李远直磕头！
赤骥的铁蹄一动，尹天翊的腿就有些发抖，幸好，赤骥只是对陌生的气味紧张，并没有真的把他尥飞。
“真沉……”马鞍很沉重，尹天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拖拽了下来。
御书房宏巍殿里，贺兰隆放下《六韬》书卷，看着跪在堂下的丞相李远，秀丽的眉头冷冰冰地皱着，非常不快。
尹天翊惊得目瞪口呆，因为灯灭了，他也看不清那个人是谁，马儿都受了惊，在嘶鸣踹踏着，紧接着一阵箭雨就穿透篱笆墙，密密匝匝地射进来，尹天翊赶紧搬过马鞍，挡在那个人前面。
哒哒哒！赤骥一直在疾驰，如它的名字，足不践土。凝香坊偏门也有埋伏，而且是刀箭镖枪，电光石火，非置男人于死地不可！
他伸出手，才碰到马鞍，赤骥就烦躁地踏着蹄子，吓得他缩回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戌时三刻，尹天翊才把赤骥洗刷干净，累得腰酸背疼，头昏眼花，扶着木柱才站得起来。
最里面的一匹马，赤红色，没有一根杂毛，和熟透的枣一样顔色，让人惊奇，它的两耳尖尖耸立，长鬃如千条丝，两眼炯炯闪光。它的腿比其他四匹马要矫健，马鞍也更加精致华丽，尹天翊想，这大概就是赤骥。
“可汗说对了！你是不是想逃？”多杰一拉腰间的弯刀，气势汹汹！
这把低沉浑厚的声音似曾相识，尹天翊愣了一愣，忽然想起来，是大苑王铁穆尔！脸色即刻大变，这是什么孽缘？！
他还未走近就闻到好浓的臭气，拿汗巾扎了口鼻，硬着头皮走进阴暗的马厩，看了看里面的马。一共有五匹，个个精壮，虽有些脏，可是气宇轩昂，嘶嘶地喷着雾气。
然后自己都觉得窝囊！叹了口气，如果是尹天忧，肯定三两下就把马驯得服服帖帖，而四弟尹天然，虽然不会驯马，一张《百骏图》，却勾勒出形态各异的百匹骏马，栩栩如生，令群臣折服。
尹天翊其实很怕马，十二岁时，先帝在御林苑同皇太子、他、还有众武将一起狩猎，他不懂骑马，上去后一把揪住了马鬓，结果那高头大马嘶鸣着疾冲起来，一路疯了似的横冲直撞！
“放箭！快放箭！”
就算对不起尹天翊，他也只能这样做了。
赤骥很快，男人的鞭子也锐如冷电，招招击中敌人的死穴！
众武将在后面大呼小叫，追赶着他，他吓坏了，什么也听不到，更加捞不到缰绳，突然一道陡坡，烈马凌空一跃，他就跌了下来，连续十几个翻滚才停住，还差点死在武将的马蹄之下！
“臣谨遵懿旨。”听到青龙帝一语双关，李远脸色惨白，急忙磕头，浑浑噩噩的退出殿门。
混乱中，尹天翊看见无数把刀朝自己砍来，但还没靠近，就被身后的男人一鞭子抽飞，腥红片片。
“还有，赤骥可是可汗的心头肉，这泥，要用清水洗刷三遍，这马鬓，要仔仔细细地梳，槽里放上干草，马蹄马鞍也要洗刷干净！”
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大，吼叫声，谩骂声，夹杂着纷乱的脚步和利箭发出的‘嗖嗖’声，尹天翊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哐啷一声惊天巨响，芭蕉叶搭的屋顶塌了下来，一个人重重地摔落在草垛上。
然后，不知又奔了多久，马蹄声不再清脆响亮，而是越来越闷，尹天翊感觉男人策马忽向北边，又忽向西边，尔后似乎又上了阡陌小路，尹天翊已经完全记不住方向了，只觉得四周越来越幽静，甚至听到了虫子鸣叫的声音。
耳边是风声呼啸，身后是杀戳的惨叫与铁蹄的踩踏，尹天翊不敢再看，心脏剧烈跳动着，呼吸是又急又促！
多杰狐疑地看着草垛，又看了看上锁的后门，放低了嗓门：“可汗吩咐了，他到哪儿，你就得到哪儿，这迎亲大队一到，金阈皇子上了金轿，你就跟着皇子，好好伺候你家主人，可汗不会亏待你的！”
嗖嗖嗖七、八箭全射在马鞍上！
尹天翊悄悄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飞速往后掠去的森林的景色，这么一会儿工夫，他们已经到了北郊森林？
“是，小的知道。”
该接的没接回来，该找的更找不回来，若铁穆尔到了皇宫，叫青龙帝怎么下台？
可现在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尹天翊推着装满干草的独轮车，吱吱嘎嘎，摇摇晃晃地停在马厩前。
还有叽里呱啦的外族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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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太子时，尹天颀不会如此逼迫自己的弟弟，可他现在是皇帝，外有强敌铁穆尔，内有咄咄逼人的贞太后，以及随时会倒戈相向的一众大臣，攘外必先安内，要坐稳这个位子，他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贺兰隆看着尹天颀，知道他是豁出去了，可是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没有说话，重新拿起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