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2/3)

    我在亲吻中闷声笑起来。

    “你到底来做什么,给你的羊立碑吗?”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

    “但我没有,”他扶着树干慢悠悠地站起来,眨着眼睛笑了笑,“这里虽然是保留地,却无人涉足,也没有白人……”

    半个月后,我第三次见到亚当斯。

    临行前我问他怎么当了牛仔,没有继续读书。

    他终于放弃了找那只羊,或许这一夜是他最后的垂死挣扎,昨天夜里我听到远山深处有两三只郊狼在长啸,那是野兽吃饱喝足后的叫嚣,所以我也感到有些庆幸,我有着印第安人特殊的天赋,找到那只羊的遗骸并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我不想让亚当斯看到那一幕。

    我为他这种低下的戒心感到好笑。

    我终于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眼亚当斯,其实他和几年前相比,已经变了很多,面貌的轮廓变得更加成熟英挺,仍然美丽,却不再像初见时那么脆弱苍白,卸下累赘的外套和行囊,我才发现原来他也高挑而结实。

    他说家里的农场因为干旱破产了,大片的玉米地连十磅收入都没有,他的父亲为了逃债抛妻弃子,母亲为了活命,把家里仅剩的所有物件都卖了还债,然后揣着仅剩的一点钱改嫁而去,将他家农场收购下来的地主勉强留了点善心,靠着一个房间和每个月的几张小额钞票,把亚当斯从场主的儿子变成了场主的长工。

    我懂得他的意图,他虽然口口声声将我奉作神祗,心里想的却是征服与挞伐,我知道,他想掐住我厚实的肌肉在皮肤上留下深刻的齿印和吻痕,他想扯住我黑色的长发让我将眉头蹙起发出求饶的呻吟,他想挺着勃发而炽热的凶器插入我的体内,一遍又一遍,征服并挞伐。

    在我们平分喝完了一大瓶伏特加后,亚当斯忽然说:

    只有那双眼睛,仍是那样澄澈的灰绿色。

    他的神情是真的那样虔诚而热切,口中的话语肉麻得像是什么祭祀的吟唱,令人有些反胃。

    “是,这里是香格里拉。”我翻了个白眼,目不斜视地走上楼梯。

    亚当斯带来了高度的伏特加、大块培根和黄油面包,我猜这花掉了不少他刚到手的少得可怜的薪水。

    “我很爱慕你。”

    这一次他依旧落魄,但是好歹看着不像是要死要活的模样,起码有了一件足够厚实的外套,我的外套。

    他背着行囊坐在粗壮突出的树根旁,戴着宽大牛仔帽的脑袋埋在搭在膝盖上的胳膊里,我站在五米开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时不时抬起脚去碾地上的落叶,咯吱咯吱地响,可他仍然不为所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这是你们白人一贯的作风吗,”我笑起来,“把一切龌龊都粉饰得那么华丽而真诚。”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我,大概是想知道我这句话到底是在说谁,可是管他呢,好像说谁都差不多,于是我不再说话,只是目送着他的身影掩入密林。

    于是我俯下身子将他吻住。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他突然抖动了一下,像个松鼠似的,然后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来。

    我捂住他还想辩驳的嘴,他的唇很软,像春天早晨的一朵花苞,我的拇指分开唇瓣卡住他的牙关,他的牙齿排列得整齐平横,连一颗尖锐而突出的尖牙也没有,红色的舌藏在口腔深处,乖顺而畏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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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报恩。”他似乎分不清好赖,对我的横眉冷对无动于衷,只是卸下包裹翻翻找找,最后拎出一只巨大的酒瓶和一个油纸包,我看到油斑痕迹,一点脂肪凝固后的味道从纸张缝隙里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谢谢。”他终于不再推脱,用一只搪瓷的杯子装满黏糊糊的土豆汤,油腻的熏肉和硬邦邦的面包填满胃袋。

    他意外的很会喝酒,我本以为他会在把酒含进口中的一刹那就喷出来,但是他没有,只是津津有味地品咂着,从容得像是在饮用什么上好的葡萄酒,壁炉里的火烧得极旺,橙红色的火光映出来,树屋里的一切都染成红色。

    我被爱慕这个词吓了一跳,因为他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他对我的印象只是一个高大的、强壮的、不分青红皂白的印第安野人、一个凶悍的、暴力的、大山深处的看林人,哪里来的好感,更别说爱慕这样隆重的词汇。

    “……我原本想说伊甸园。”他有些窘迫,或许是这句话之后还掩藏了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我打断,那些东西别在他的肚子翻滚发酵,最后把一张小白脸都憋得通红。

    “要知道,如果这是在部落里,你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怎么了,害怕?”我松开口,将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不!”他头一次这样激动并高声反驳,但很快的,语气又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述说着与己无关的情绪,他凝望着火堆,火焰在灰绿色的眼眸中跳动,“我爱慕你、我爱慕你……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你红色的皮肤和漆黑的长发,你像从远古时代走来的神明,我不再相信上帝和其他一切,我愿意——为你而臣服。”

    我嗤笑起来:“哦,你想操我?”

    “典型的白人。”我笑起来,把一件厚实的夹克丢在亚当斯的头上。

    “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找你的羊?”我从屋子里拿出了熏肉、昨天吃剩下的土豆汤和黑麦面包,他昨天一安顿下来就毫无戒心地倒头睡着了,这会儿肚子里传来的动静像猫头鹰在夜里的嘟囔。

    我将半杯烈酒一饮而尽,火辣的酒精几乎灼伤喉管,我放下酒杯,一言不发地走到他的面前,他的衬衫领口是那样脆弱,只是轻轻地一拽,就撕裂开来,露出衣服下白皙的肌肤。

    亚当斯在颤抖,他修长的胳膊攀上来按住了我的肩膀,我感到他将我向下按去,我的身体与他赤裸地、完全地贴在一起,像红色的土地铺上洁白的雪,我与他的舌纠缠在一起,我感到他那微弱的挣扎,似乎对这种被动局面感到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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