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2(1/1)

    没脸没皮这种事,韫和比不过他,扬手打开了,侧身躺到一边。他便追着她脸,呼吸和她的融在一处,惹得韫和面上直泛烫,再没地躲了。

    这男人就这样,但凡她气她恼,她闹性子,他便笑睨着她,若不是晓得他脾性如此,还当是男.色相诱呢。

    韫和推他的肩膀,“你起开,压坏了你儿怎么得了。”

    赵君湲真的起身,手还搭在那里,眸中笑意更盛,“有想吃的没有?”

    韫和眼珠一转,脱口道:“湖上鱼羹。”

    赵君湲状态略好起来,那股子气势又回到身上,莫说韫和要吃鱼,要天上星月只怕也要想法去摘,只可怜史宁戈,念着赵君湲心思郁结,才好那么一点,独自荡了舟去捞了数尾桂鱼。

    鱼宴由永晋操刀,永晋厨艺颇佳,一种鱼做出十道菜,十个味。

    晏食上韫和不禁吃撑了,扶着红蕖的手腕要去走路消食。

    赵君湲起身唤婢女去拿风氅,史宁戈把人按回食案,嘲道:“红蕖照顾着,能不知道添衣吗?你坐下,我们好好饮一杯。”说罢,让人上酒来。

    残羹冷炙的,哪能再吃,只是借口说说话罢了。

    斟满两个银爵,烛光落下,不过绿蚁新酒,浮沫还飘着,珍珠似的串着。

    史宁戈捏一支箸子戳着,叹道:“我想了一肚子的话来劝你,都不如犀娘管用。”

    赵君湲眼皮撩起来一瞥,举杯和他对饮,“破例只此一次,今夜只此一杯。”

    “知道你要为你恩师守孝,一杯足矣。”史宁戈引颈饮尽,搁了杯子,沉沉埋头,忽然笑起来,“这一分别,你我只怕是故人隔山川,十年内再难见了。”

    他去茴州,那里山高水远,何况赵君湲的处境,来日也是身不由己之人。

    赵君湲转动银爵,扶着上面的手紧了又紧,“犀娘……你不必担忧她。”

    史宁戈攥了拳,又沉沉地笑,身体都在笑声中颤动,再抬头时眼睛已红,“赵君湲,她愿意跟你去吃苦,我不愿,一千一万个不愿,可我不想她夹在其中为难,应了她留下。”

    他一哂,觉得说这话似把心都挖了出来,“你我同窗一场,引为知己,我信得过你,但愿你永不负她,否则,不要怪我不顾朋友之谊。”

    把自己放在心间的妹妹,交给一个站在生死边缘的人,这已经是他最大的退让。

    酒液洒在案上,赵君湲缩了手指,深深闭目,“对不住。可是伯执,她是我的妻,我想带着她。”

    灯花哔剥炸开,酒才饮,身心微暖,夜却凉如水了,清辉倾斜下来,落在两个男人肩头,一半一半地移。

    晨钟后,又是一个日头,宫中有旨意传出,圣驾龙体有恙,退居内禁,岐王代为监国,处理政务,册立东宫吉日改延至六月。

    帝王不豫,朝中哗然,荥阳公主视疾再三遭拦,和右昭仪起了冲突,右昭仪以圣意为由,动用御前禁卫,威慑公主出宫就府,公主无法,只能退出内宫。

    朝中大事不歇,京中掀起谣诼,梁帝已被妖妃控制,所谓圣意只是朱家一家之言,一时人心惶然。

    赵君湲这里,沐浴熏香,服斋衣,亲驾了车马,载着韫和一路稳驰,些许时辰,勒停了马,抱韫和下来。

    眼前古柏幽幽,人迹罕至,匾上书“赵氏宗祠”,韫和怔怔发呆,被他拽进门槛。一道门直通内里,仅两三个男仆洒扫,延伸到堂上,从高到低供着赵家高曾祖祢的牌位。

    至阶下,赵君湲放开手,轻声道:“在这里等我。”

    韫和讷讷点头,有老年仆人上来导引,在堂内说了几句话,又转脸往她这方瞧,赵君湲微微侧身点了三柱香,焚池已有明火燃烧。

    也许在议论她,韫和揪着袖子握紧了手,朝周围打量,另几个仆人果然脸色不善,但顾及她的身份,这份不善也仅仅是表面。

    动了动脚,垂目立了片刻,赵君湲从堂上下来,白衣底下已沾尘土,她盯着那块污迹,风来,卷动,猎猎地响。

    一只手轻按在她后脑勺,温声道:“犀娘你听,松涛。”

    宗祠背后一片松林,风吹如涛浪起伏,她不曾亲眼见过,但侧耳去听,壮如山瀑之声,似拥有靡坚不摧的力量。

    他心情不好,她不敢问,忍到回府,除去斋衣,她才问道:“你说了什么呢?”

    赵君湲眸光微微发亮,腮边两个笑涡醉人,“告祭父亲,后继有人。”

    说罢,他忽然想起一事,便问:“知道赵家下一辈的宗字吗?我写给你。”

    说写就写,撩袍在案前坐下,提笔写就一个字,拿给韫和。

    力透纸背,韫和捏着纸,眼睛鼻子泛着酸,久久不能言。他带她告祭赵家先君,给她写后辈宗字,此刻他又道:“这个字好,万寿无疆,我有个侄儿叫赵万。我们的孩子必须独一份,需得好生琢磨。”

    笔落下,纸上又多了几个字,每个字都用了心,寄意深远。

    末了,问她:“哪一个好?”

    韫和也没多看,只觉哪一个都好,遂摇摇头道:“你来决定好了。”

    赵君湲按着那张画满字的纸,旋着那双笑涡,“那就收着,都会用得上。”

    韫和耳朵一热,心中腹诽,那么多,生也生不过来罢。

    ※※※※※※※※※※※※※※※※※※※※

    明天秋游,哭。

    第64章

    她垂下眼帘, 拿手贴着面颊, 掩饰脖颈陡然升腾上来的热意。

    赵君湲默默出神,又望着窗外春色, 忽而笑道:“前头空地正好, 待你生产了, 寻几块良木, 在那儿置一架秋千。”

    府上原来是有秋千架的, 查封史府的当日, 被刘明翰的人劈作了两截。她回来的时候, 秋千架腐朽, 烧柴引火都艰难。

    置与不置也没什么了, 她已经不是闺阁里天真无忧的少女,不爱顽耍那些个。可他有这份心, 那就另说了。

    “好啊,你答应了我,可别食言。”

    赵君湲挑眉,掐她的脸, “只要你别骗我,要什么, 做什么, 都依你。”

    “你这样子好说话,莫非是我母凭子贵?”韫和歪头微笑, 手托着腮, 眸光滟滟。

    那一截袖子滑到臂弯, 白而细腻的小臂嫩藕似的,方知道世间何为肤若凝脂,又何为秀色可餐。

    赵君湲别过眼,攥住臂玔把玩,倒是和她坦白得很,“生下我赵家嫡子,身份自是不同旁的女子。”

    女人能生下一女半男固然好,没有就养庶生子,从旁氏过继,但男人看重的终归还是嫡出子嗣,遑论赵家高门族第,赵君湲又是里头举足轻重的人物。

    韫和黯然神伤,她理解他求子心切,也期盼自己能如他所愿。

    可是为什么呢,心情一下就跌到了谷底,勉强片刻,才振作着挤出笑容。

    她是昏了头脑,迷了心窍了,与他柔情蜜意,如胶似漆了一阵,就忘了赵府的庶妾女婢,摆不清自己在他心里的斤两,偏要作死地试探他的真情实意。

    胸口股股刺痛,韫和白着脸放下手腕,吐出一句剜自己心的话。

    “好啊,就为这句话,我也得熬到上面,叫她们来认我这个主母。。”

    赵君湲本来要哄她两句,韫和却把腕放下,袖幅盖住他的手,又颇是贤惠地陈词,彰显她的大度容人。

    赵君湲心气激上来,作罢了。

    朦朦胧胧,有股僵持的意思。

    沉眸在字里行间,纸上墨迹已经风干,赵君湲折叠好,夹入一本书册。

    碎落的春花扬落,铺了一案,韫和作势去扫,一幅软袖堪堪拂过,带了满地。

    韫和怔然抬目,琐窗外脚步踏踏,人影仓促而来,她跟在赵君湲后起身,走了两步,两人交谈声便在门外响起。

    韫和在绣幕下驻足倾听,只听兄长道:“适才仲璜递来消息,传谕旨的那位宫使到了公主府上,召荥阳公主入宫见驾。以我之见,估计是荥阳公主下嫁崔庆之的事要成了。”

    赵君湲皱眉看他,“崔家那里也有旨意?”

    “奇怪就奇在这了,单单只诏荥阳,崔家那边没有半分动静。”

    史宁戈不是很明白皇帝陛下如此大张旗鼓,是几个意思。

    举目望天,天幕都暗了。这道旨意下得仓促啊。

    赵君湲想的和他一样,往深了想,这桩婚事只怕更仓促。

    一思虑,眉头惯常蹙拢起来,往门里丽影瞟了眼,捻着袖口的手指搓了片刻,蓦然一停。

    他道:“右昭仪没有挟持陛下,陛下却是真的大病,急于操办公主大婚。召荥阳见驾……不仅要她监视崔庆之,更要掣肘崔庆之。”

    荥阳热衷于朝政,也有远见卓识,梁帝乐见其成,再三宽放权力,并非仅仅出于对她疼爱,更多的是未雨绸缪。

    暗中铸造出她这把兵刃,联姻的同时亦能压制权臣,一举双得。

    踏入内禁,想了一路的荥阳醍醐灌顶。凤舆下来,立在园圃怔愣许久。

    犹紫宫的花开了大片,绽放得轰轰烈烈,惨淡的烛火下却依然明媚多姿,就像她的人,张扬倨傲,也是另一种明艳照人。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