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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地一声，程亮还是开了灯，可是下一秒他就后悔了，正如他刚才所见，浴缸里躺着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缩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袍在浴缸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程亮看到地上凌乱的衣服正是白天皇甫月所穿的，他知道这个人就是皇甫月，就算没有衣服，凭那背影，程亮也知道是他。
程亮觉得抵在心口的那把冰锥对准心脏直直地插了进来，让他心如刀绞，他无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在办公室指点江山的皇甫月联系在一起，他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眼前的这一幕。
程亮慢慢走过去，想要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嗓子被什么给堵着了让他没办法发出声音来，他拼命控制住眼眶里的即将流下来的东西，缓缓开口道：“皇甫月，你，你在干嘛......”
皇甫月以为眼前的光亮是闪电，他已经做好下一秒雷声袭来的准备了，可是耳畔传来的声音，让他如被电击一般，本就颤抖的身体打了个战栗，他睁开眼回头看时正看到程亮站在他面前，他马上像只受惊的兔子满脸恐慌。
四目相对，有震惊有恐惧，有心疼也有不甘，程亮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他干净的脸颊往下滑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着皇甫月大声吼道：“我问你，你在干嘛......”
皇甫月瞬间清醒了，他指着门口冷冷地看着程亮，“滚出去，我说过你不许到二楼来，谁让你上来的，你给我滚出去，快点......”
“你是明江高高在上的总裁，也是叱咤商场的皇甫月，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凭什么让自己这么狼狈，”程亮好像听不到皇甫月的话一把把皇甫月抓起来瞪着他。
程亮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一直告诉自己，没有他保护的皇甫月也可以过的很好，他是靠着这样的信念走过了那十二年，若是眼前看到的只是这十二年中的其中一幕，那这些年自己的心安理得又算得了什么。
皇甫月用力把程亮推开，看程亮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他走到程亮跟前，蹲下身看着他，“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风光，我狼狈我不堪，我不敢一个人睡在床上，空荡荡的感觉让我害怕，我每天都缩在浴缸里，每天被噩梦惊醒，所以每天都要靠咖啡提神，我更害怕雷电，雷雨时候我都像个胆小鬼一样缩成一团一动都不敢动，这个你知道的啊，不是吗？”
程亮自从和皇甫月重逢之后看到他的巨大改变，以为那个害怕雷电的皇甫月已经强大到无所畏惧，他以为他一直过的很好，有钱有权，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就算他知道皇甫月在哪他也不敢来找他，他怕他已经不需要他了。
“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你个混蛋，你滚，你滚啊......”
当初把他拉在身后说会保护他的就是自己啊，程亮为自己这么多年的缺席和自以为是感到可悲可叹，这个人从来都是需要他的，在无数个他需要他的夜晚他不在，在他一个人承受雷电恐惧的时候他不在，程亮蓦地陷入一个巨大的冰湖，深深的寒意和冰冷缠绕着他让他无法脱身。
“你说我们要考同一所大学，要一起去找工作，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些承诺一个都没有做到，你甚至什么话都没留给我就突然消失了，在你的眼里，承诺只不过就是随随便便一句话是不是，有没有兑现并不重要是不是，可是我当真了，我当真了十二年......”
程亮面对皇甫月的质问他一句还嘴的余地都没有，看着皇甫月额头密密的汗珠和汗湿的头发，他不能原谅把皇甫月变成这样的自己，他伸出手想去拉皇甫月的手却被他躲开了，“小月，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消失的第一年，我对自己说你有苦衷，不得已才离开我，我抱着你的承诺考上我们约好的大学，你消失的第二年，我以为是我不够好，你才没有出现，于是我努力学习，让自己学会交际，就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好等待我们重逢，我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第三年，我幻想着你在大学的时光是什么样的，报了什么社团，又学了哪些新的技能......”
皇甫月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划在程亮的心上，他哭喊道：“别说了，你别再说了......”
“第四年，我在想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你们两个坐在草地上分享同一首歌，第五年，我大学毕业，开始正视你不会回来找我的事实，我去了国外留学，希望有一天遇见，你会看到我闪闪发光，第六年，我每天都在重温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仿若昨日，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因为我从来不曾忘记我们的过往，就算是你的一句话我都还认认真真地记着......”
“求求你了，别说了，别再说了......”
皇甫月看到痛哭流涕的程亮眼泪也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混蛋，你他妈就是个混蛋，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程亮向前倾着身子把皇甫月抱在怀里，起先皇甫月还挣扎，然后慢慢的不动了，此刻两个人的心贴的更近了一些，有些伤痛彼此了解才更容易共鸣。
外面雷电顿起，皇甫月忙紧紧地抱住程亮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程亮也忙帮皇甫月捂住耳朵，轻声说道：“不要怕，不要怕......”说着他在皇甫月头发上留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菜根谭》
☆、秘密（二）
春雨是不来则已，一来就停不下来，伴随着雷电已经下了几个小时，空气中的泥土味被隔绝在外面，这是一座无法侵袭的城堡。
程亮抱着皇甫月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停止因恐惧产生的颤抖，程亮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着一首曲子，这是他自己编的，轻柔婉转，别具南方的一种柔情，很适合放松绷紧的神经。
这首曲子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调调，平缓安静，宛如一股溪流流入人的心底，安抚内心的躁动不安，程亮也说不好这首曲子是哪里来的灵感，第一次看到皇甫月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时候他就是这般安抚他的，没想到现在依然好用。
一直以为皇甫月经过千锤百炼已经刀枪不入，没想到他还是那个会害怕雷电的男孩，曾经以为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从未变过，哪怕用层层铠甲把自己武装起来，可里面的柔软还是一碰即伤。
程亮察觉到皇甫月身上的衣服有些潮湿，他知道那是冷汗所致，所以高中每次雷雨之后皇甫月都会病上一场。
“我们把湿衣服换下来好不好，你这样会生病的，”程亮声音温柔如水，等皇甫月点头，他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皇甫月的眼睛盯在程亮的脸上，片刻没有离开，他呆呆地站在那，似乎在等程亮下一个动作。
程亮打开花洒调试了水温，然后走过来，他看着皇甫月的眼睛，慢慢解开皇甫月身上的睡袍系带，又褪去自己身上的睡袍，然后牵起皇甫月的手走到花洒下面。
有的肌肤之亲并不是只有欲望，程亮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如果之前程亮不懂的什么是爱才一直没有接受皇甫月的心意，那么现在他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因为想要永远守护在皇甫月身边的心情已经给了他答案。
很多人为了寻求真爱穷其一生，其实爱情从来都不需要刻意寻觅，因为爱就在眼前，那些选择视而不见的原因也没有那么的刻骨铭心，不过是当局者迷四字罢了。
程亮帮皇甫月擦干了身体，给他围条浴巾，然后把人推出卫生间，让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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