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8(1/1)

    萧彻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耶律昌当年打到雍京,羞辱了整个大殷。而其之后决水淹太原,害死不计其数的人。追根究底起来,牵连段家满门都不为过,此事止于只追究哥舒延一家,他的父皇都算得上宽宏大量的了。

    可是——

    令嘉轻声细语地陈述道:“我幼时身体不好,时常生病,我娘看顾的紧,从来不让我出府……不,连院子也出不了。我每日都只能待在院子里,由使女陪着,一点意思都没有。娘担心我这样太孤单,便在亲戚家寻了几个和我年龄相近的小娘子过来陪我,其中便有阿雪。她生得好看,性子活泼可爱,我很喜欢她。”

    其实话说到这里也就可以了的。

    但当触及萧彻目中的怜意,令嘉心中一颤,竟是情不自禁地往下说了起来。

    “……可是后来她死了。她是中毒死的,那毒是秘制的,未入肠胃,已绝咽喉,疼痛片刻即可解脱,死状亦是从容。只我运气差些,恰好阿齐来我院中玩耍,又引了我去阿雪那,正遇上她痛的片刻。”

    萧彻的眼神一下就变了,他自是知道毒发时,人的形容是何等可怖,比之沙场横飞的血肉亦是逊色无几。而令嘉那时才多大的年纪?便撞见这般情景,更别说死的人还是她平日里极亲近的表妹?

    他看着令嘉的目光越发轻柔,想要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安慰,最后只能说道:“那些下人也太不中用了,竟能把你放进去。”

    令嘉却是为那些无辜的下人辩解道:“不怪下人,我是钻墙洞进去的,他们自然发现不了。”

    萧彻:“……墙下有洞却没补上,下人也脱不开关系。”

    令嘉被他的神色逗得掩嘴一笑,可笑了笑,眼里忽然起了雾气。

    萧彻大约是难以想象她居然会干钻墙洞这事,其实不只是他,那时谁又能想得到自小娇生惯养,嗜洁成癖,眼里连颗灰都容不下的傅小娘子会去钻那脏兮兮的墙洞呢?

    她那时跟在阿齐背后赶得多急啊,从自己院子里翻墙出来,拼命地朝阿雪的住处跑去,甚至连那墙洞也钻了,抛却了所有从小到大养成的优雅仪态,可最后也只赶上几声临别的惨叫。

    懵懂、痛苦、不甘……

    也不知是动得太激烈了,还是那声音太凄厉,令嘉最后竟是晕了过去。

    醒来后,家中已是一片兵荒马乱,母亲卧病在床,父亲在外收拾残局,留她一个对着剧变茫然无措。

    她后来问了下人阿齐在她晕过去之后去了哪,下人答不上来。

    令嘉便知连阿齐也离她而去了。

    她一下扑到萧彻怀里,哭诉道:“四哥、五哥、阿雪他们都走了,六哥也不见了,阿娘生病了,再也没有人陪我。”

    萧彻揽住她,拍着她的背,轻声道:“我陪你。”

    令嘉在萧彻衣襟上蹭了蹭,毫不客气地眼泪都蹭上去,然后轻哼道:“你有那么多事要忙,连用膳就寝的时间都没,能陪得了我多少时间,我有福寿就够了,才不需要你呢!”

    她哪里会不知这些在权势中打滚的男人的习性。似她爹那般疼爱她娘,夫妻俩依旧也是三天两头才能见上一面,倘若遇战,那是三五个月见不上面都是常事。而萧彻的事只会比她爹更多。

    萧彻:“……”

    一阵沉默后,令嘉当他哑口无言时,忽然听到一阵极低极低的耳语:“可以让……来陪你。”

    令嘉抬脸,狐疑问道:“你说什么?”

    萧彻看她一张在他怀里被闷得通红的小脸,眼睫上还沾着几颗泪珠,分明是极为狼狈的,偏偏又美得惊人,没忍住,往她眼睛处亲了亲,啜去那点泪意,然后又挑着她的脸,将那点泪痕一点一点都啜去,然后才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令嘉脸上红得更厉害。

    两人一阵耳鬓厮磨,令嘉的心神便从那半句话上移开了。

    事实上,萧彻说的是——

    “可以让我们的孩子来陪你。”

    作者有话要说:令嘉小姐姐被攻略程度50%

    望玩家萧彻再接再厉,若达成80%,即可触发主线剧情!

    第82章 引而不发

    令嘉哭了一会,已是有些倦,没过多久就在榻上睡去。

    萧彻陪了她一会,待她睡熟,方才起身下榻。

    回到承和殿里,正见着还跪着的钟榆。

    “起身吧。”萧彻跟这位心腹的侍卫首领说道。

    钟榆默默起身。

    “今日之事,仅此一次,我既命你护卫王妃,你就当以王妃安危为要,其余诸事不需理会,莫再擅作主张。”

    钟榆低头应是,然后请示道:“耶律齐现在就在百珍楼中,所带随从不多,殿下可是要拿下他?”

    “不必了。”萧彻并无任何犹豫地答道。

    钟榆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冲冠一怒为红颜,不然他都要怀疑殿下是不是叫王妃给下蛊了。

    接着又问:“那现在准备车驾?”

    “不。”萧彻又否道,“让他再等一阵。”

    “可别把人给晾走了。”钟榆去后,乐逸出来提醒道。

    “不会,他既然肯冒着危险亲身前来,不得所欲,岂会轻返。让他等一阵,正好叫他知道,有些事并非非他不可。”

    “虽不是非他不可,但有他帮忙可是省了许多力气。而且,他现在坐不坐得住都还两说。”乐逸不怀好意道:“听钟榆说,他不是唐突了你的王妃嘛。”

    萧彻目光陡然冷下,“你如何知晓?”

    钟榆既能做到他心腹,岂会不知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

    乐逸脸上却是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哈,原来真是这样。我就说嘛,如果只是在傅家祖地失礼,钟榆这小子哪里会因放走耶律齐,在这跪上这么久?”

    萧彻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乐逸却是不以为意,反用一种揶揄的口吻道:“这般浅显的小计,殿下都未看出,也不知是太信任我了,还是因为——”

    他意味深长:“——心乱了。”

    气氛有一瞬的静谧。

    萧彻抬眼看了乐逸一眼,“你倒是敢说?”

    “这事我要不说,大概就没人会说了。”乐逸摊了摊手,一副光棍模样。

    萧彻身份尊贵,自身英明,投效于他以谋富贵的人并不少,其中才干过人被他信重的有数个,但真能突破上下之分,和他建立私交的却只得乐逸一个。

    萧彻为人外温内冷,御下赏罚分明,待下有礼有节,但在赏罚、礼节之外,再无其他。而他需要的也只是下属的忠心、敬畏和能力。

    乐逸大约是其中唯一的例外。他本是闲云野鹤的浪子,名利于他不过鸡肋,在萧彻手下任职只为近水楼台先得月地追求萧彻的一位下属,大约是无欲则无忌,他对待萧彻的态度毫无敬畏,甚至近乎不逊。但因他才智卓越到无人可替的份上,萧彻容忍了他的不逊,也是容忍得久了成了习惯,两人之间竟是多了几分交情。

    “托你昨晚行径的福,你和王妃恩爱非常的消息传得飞快。不少人都觉得你是中了美人计呢!而现在你又因为王妃罚了钟榆。说实话,在我看来,你和王妃亲近一些也没什么干系,只是傅家那里,就需要变一变……”

    “不需要。”萧彻打断乐逸的话,他神色淡淡道:“一切如旧。”

    乐逸看着萧彻,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喜欢这位傅王妃的。”

    “真心与否,于其他事并无妨碍。”萧彻不以为意道。

    “……你觉得你那王妃知道后,能不跟你翻脸?亦或者殿下魅力甚高,这些许时日里,就已让王妃对你情深似海、九死不悔,以至于把你看得比娘家都高了?”

    萧彻默了默,然后轻描淡写道:“傅公不会叫她知道那些的。”

    乐逸明赞实讽道:“人不知则行无忌,殿下英明。”

    萧彻冷冷地瞥了乐逸一眼,说道:“曹氏商队将回,我正欲让他们往东海那走一趟,曹夫人海上经验丰富,正适合领队……”

    萧彻手下的曹夫人正是令乐逸当年一见钟情的那个人。

    乐逸脸色一变:“你当初和王妃的姻缘能成可还有我的一份功劳,你这是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萧彻抬眼:“这是曹夫人主动求的。”

    乐逸语声一滞,旋即郁郁叹道:“这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琢磨啊!”

    萧彻却道:“你不需去琢磨,只需控制和引导即可。”

    闻言,乐逸叹了口气,诚恳说道:“殿下,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和御下之道实在是两回事。”

    萧彻带着淡淡的不屑道:“我与王妃怎么也算相处得宜,而曹夫人对你却是弃如敝履,你确定你有资格说这话?”

    没有资格的乐逸:“……”

    他暗自咬牙:萧彻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都能娶到合心意的妻子,痴情如他却还要继续单身下去,老天何其不公也!

    羡慕嫉妒恨之下,他也就懒得再劝萧彻,若是将来哪日王府后院着火了,正解他现下之郁愤。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